忽然，他眼皮一跳。

人的贪念无穷，他懂，但仍旧想问。

宣珏从今早启程前，都在不经意地激他。

只听见“噗哧”利刃破肉声，那柄长刀没入宣珏右肩，登时青衣血染。

说着，他抢过一把长刀，趁着兰木又被人缠上，分身乏术的空档，朝宣珏刺去。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出现，一支精致小巧、带有皇家刻纹的细短箭，钉入官兵手腕上，官兵嚎了声，刀剑落地。

宣珏轻轻一挑眉梢，没料到裴久谨慎起来。

反观宣珏，也挑衅般，又向他走了四五步，问道：“大人，西梁兵器，用起来可还顺手？”

他算是莽夫，脑子没他兄长白棠转弯快，联系到宣珏那句“心疼”，还以为主子真的是想死在这，道：“快走，属下断后！”

裴久被他这疯劲儿给吓得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抬手指他：“你、你……你才是疯了！为了陷害我，以身作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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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声，伸手捏住刀刃，狠狠往怀中一带。

宣珏终是疼痛般，轻轻“嘶”了声，长睫上的雪沫被几点冷汗卷落，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悲悯地道：“倒也不错。”

知道宣珏并不是求死之心，兰木那口气瞬间松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宣珏身形微晃，猝然倒地。

几近贯穿的伤，别说是让兰木惊了，裴久都愣了一瞬，手松片刻，那长刀脱手，宣珏又是摁住刀柄，向里推了数寸。

宣珏躲也不躲，神色依旧堪称温和从容。

底都被人查了个干净，裴久不可能还有心思承认或反驳，朝官兵喝道：“一群饭桶！一个人都挡不住！刀给我——”

他慌忙接住人，满手都是粘腻的血。再看宣珏毫无血色的唇，心道：这都什么事啊，主子发什么疯？

裴久下意识将刀刃锋处，从宣珏脖颈下移到肩胛，迟疑着是现下就杀，还是先抓起再讯问一番，反正漓江是他们的地盘，这朝廷命官再怎么作妖，也比不过他们人多势众。

“……”裴久活了三十五年，还真没见过这阵仗，“宣珏你……”

裴久一顿，锈住的大脑转过弯来——

再拖下去，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宣珏风轻云淡地道：“急甚。暗卫不是回来了么？放心，死不了。”

这人肯定是不能放回京城的，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兰木瞳孔一缩，方才主子行动言语如常，他还以为是刻意避开经脉的轻伤——不是吗？

兰木踹开一人，急不可耐地拉住宣珏，想拽他走。

自上一世起就想问了，又没机会撕破脸皮直问氏族掌权之人。

兰木：“……”

说着，就要用手去挡劈砍下来的刀刃。

这是刺自己，不是砍别人，更不是捅肉串——但这人眼都没眨一下。

这调虎离山的时辰点，您掐得还真是妙。

裴久再不敢留人，颤着手指向这主仆二人，还有远处察觉到不对、赶来救人的贴身随侍，喝道：“杀！还有去调人手！”

从早膳后提及惨死的秦氏三人开始，到临别时感叹他这漓江太守难为，势必要被氏族问责，再到现在，三言两语都踩在他痛处蹦跶，是、是为何？

宣珏脸色苍白了些许，满不在乎地将带血长刀一扔，淡淡地道：“刺杀朝廷命官，罪理当诛。裴大人莫不是疯了？”

宣珏像是被他逗笑了，长睫一压，趁着裴久被他闹得心神俱乱的空隙，再上前一步，没搭理裴久的质疑，反而问道：“难得开诚布公，问个话。一直不懂，这么浑水摸鱼，图什么呢？黄金万两，广宅千户，几辈子都花销不完的富贵山，当真能带到阴曹地府不成？已是万贯家财，封侯加爵，庇荫子孙——还不够吗？”

这恐怕是虚情假意的漓江之行来，宣珏问出最诚恳的疑问，裴久却被他逼得痛吼起来：“上有皇帝削弱氏族，下有黔首贪心不足，每时每刻提心吊胆，你问我们图什么？！居何位，谋何事，淤泥滩里想清白，只会死得更早！”

“主子！！”兰木来不及阻止，喝道，“您……”

只见兰木面无表情地割断一人咽喉，冒出鲜血喷洒在眉心刀疤上，再横空一扫，逼得官兵后退四五步，一双鹰眼狠狠朝他瞪来。

爷讲去。”

又见他随手拔出长刀，裴久彻底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