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告诉汤臣。

“就像鱼离开了水，躺在岸边，它分明离水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它跑不过去只能原地无助地翻滚挣扎，到最后失去所有力气。”

还有十分钟时间到站，狄乐早已从座位上起身，他站在两节车厢中间，窗外霓虹映入他的眼底但毫无风景可言。

汤九邺身下的位置床单在挣扎里被皱成一团，凌乱的布料上承载着他从始至终凌乱的呼吸。

狄乐手指按在手机屏幕上，窗外列车的速度在渐渐放缓，矮小的房屋在黑夜里露出了它的简陋面貌，和不远处的闪耀灯光格格不入。

“我留下你有很多原因，我喜欢你的工作能力。”汤臣庄重而谨慎，“但我不希望你和小九有任何接触，有些事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一辈子都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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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空旷而孤独里是汤九邺无助的嘶鸣与挣扎，他什么都抓不住，也什么都拉不住他。

我真的……快压不住了……

无人知道。

奶奶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好想逃，可就像被囚在了这里，他逃不掉。

进展大概也不顺利。

汤九邺拼命闭上眼睛，拼命放空所有，可耳朵里都是急速的轰鸣，汹涌的浪涛，幽暗的深海游鱼孤独的哀鸣。

“你要干什么？”

好疼啊！

不断淌出的汗珠从皮肤上急速滑落，打湿了他的头发也浸湿了脸庞。

好、难、受、啊！

可他却连扬起手触摸的资格都没有。

他像是解脱了，而无人回应的空气里依旧回荡着他最后两句模糊的呜咽。

“我们能查到的都查了，今天晚上的登记信息里没有韦真这个人。”五分钟前，电话那头说，“毕竟隔了几座城，而且其余的酒店我们不熟，不会轻易给我们透露客户信息的。”

日暮早已隐在暗夜背后，黑境里的哀鸣声声入耳，孤独而漫长，它穿不透那个封闭空间，却怒吼着冲破风雪一路奔袭迎来归人。

狄乐低头看手机上调出的通讯录页面，汤臣的名字此刻在一排名单里有些刺眼。

到底是深埋海底还是岸边搁浅。

他想说，好难受啊，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彻底脱力以后，那个一直向往舞台上的光亮、睡觉连灯都不会关的大少爷再次陷进了无边的黑暗。

狄乐什么都没问，直接说：“把其余查不到的名单都发给我。”

狄乐曾经小心翼翼地记着这句话，他不知道汤九邺在那次短暂的相遇以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汤家所有人都刻意闭口不提他在那之前的所有记忆。

他的少年时代结束在了他八岁的时候，可他人生的颜色却重启于遇见一个人的那天。

狄乐之前从江城走得急，当时还不确定汤九邺到底有没有事，可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人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也找不到汤九邺在哪儿。

终于。

狄乐想起大学毕业他第一次站在汤臣办公室时，汤臣对他说的话。

生词汇，那时候他挑出奶奶句子里的一个词，问：“奶奶，什么叫做搁浅？”

“既然查不到，那我就一个个去找。”

好疼啊。

“狄乐……你在哪儿。”

狄乐凝视着窗外迅速划过眼眸的风景，神情淡漠，从他八岁那年起，他就和车窗外那些简陋矮小的房屋一样是这人间万家灯火里最格格不入的存在。

汤九邺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赤|裸着的上半身掩不住脆弱的皮肉，心脏位置像是被无数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虫子哄抢着啃食。

好疼啊……

我好……想你啊。

“呜嗯……”

不管有没有出事，这件事情的性质都已经不是最初那么简单了。

*

太黑了……

还有五分钟到站，黎塘和陈先埠还没有消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