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处都是黑的，狭窄车厢里难闻的汽油味和残余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刺鼻难耐。

因为男孩一直很乖，从不违抗男人的话，被他要求和父母通电话的时候也尽数按照男人的命令一字不差地转述，因此男人今晚拿掉了他嘴里的东西，让他能够正常呼吸。

鼾声满溢里，男孩的两只小手在后面慢慢摩擦，孩子滑嫩的皮肤被磨出了血，他紧咬住齿间钻心的疼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男孩听到不远处响起了熟悉的车鸣，他的心都被吊起来了，过度的紧张紧攥住了他的喉咙，逼得他用力咳嗽但又不敢停下来。

一阵挣扎以后，他再次坠落进那场梦境。

汤九邺躺在床上，随着梦里的那副惊心动魄咳得喘不上气，可他此时此刻被封着嘴巴，气息往外冲，气流又被从外堵住，致使他脸被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头扎进了被子上。

模糊之间，汤九邺觉得冷，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冷得发烫，他努力想抱紧自己可四肢被捆起来了无力行动。

周围很黑，他什么也看不见，今晚外面有风，风啸声穿过山脚的时候，像把凄厉的弯刀。

黑暗促使他逃离。

夜晚的偏僻山脚，无人居住也无人经过，但今晚有风，风吹走了云，云露出了漫天繁星。

梦里，汤九邺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那种熟悉的感觉不是打过一次照面的印象，而是仿佛自己曾经身临其境。

可他必须拼尽全力地往前跑，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什么时候会醒，什么时候发现他跑了，又什么时候会追上来，但漫无目的奔跑里，他同样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去。

男孩动了动手脚，发现男人今天捆他的绳子略有松动，他知道这是他听话乖巧得来的奖赏。

方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

汤九邺的意识已经恢复大半，可因为黑暗因为此刻还在剧烈起伏的心跳，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变成两颗无神的浓白。

他很聪明，深知求救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困厄的境地。

“咳、咳……”

最终，很轻的一声“啪”，手上的绳子被磨断了，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看手腕上的红痕与残血，迅速去解开自己脚上的麻绳。

“咳，咳……咳咳……咳咳！”

好累。

好想睡。

汤九邺想逃，他恢复了点力气，这里没有梦里可以磨断绳子的工具，捆住他的人也没有梦里那个男人的疏忽。

那不是梦。

汤九邺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成了梦境里的那个男孩。

汤九邺睁开眼睛，手腕和脚腕被绳子磨破的疼痛还在，光滑的皮肤是比他记忆中还要幼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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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闻到梦里熟悉又恶心的气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瞬间就有想吐的冲动，可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也吐不出来什么，只堵在嗓子处，觉得喉咙里都咽满了腐烂的味道。

他往前走，踩过吱呀的草垛，看见面包车的后车厢里躺着一个幼小的男孩。

不！

追上来了！

“砰！”

到底跑了多久，没人知道，男孩的嘴角都开始泛白，脸上同样毫无血色。可幸好，他被困在那辆车里的这两天，男人怕他太小会被饿死或者病死，所以按时让他吃东西和喝水，他才不至于现在太虚弱。

然而即便如此，男孩也不敢发出声音求救，因为恶魔只是睡过去了，可周围空无一人。

地板上是和床上完全不同的坚硬和冰凉。

男孩被捆住了手脚，嘴里塞满了棉团，可他的眼睛睁得雪亮，是那片漆黑无光的窄小空间里唯一还亮着的地方。

男孩太小了，他只要一离开那辆车钻进黑暗，别人就很难找到他的身影。

前面车座上男人震耳欲聋的鼾声此起彼伏，在这空无一人的旷野上是让人恐惧的囚音，因此哪怕是憋闷得难受，他也只能压低了声音。

这是男孩被前面那个男人绑走的第二个晚上。

无人的夜色里，风声同行，星辰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