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羊月趁势跳出来，嘴里高喊着“罚酒”，燕才笑着去取酒坛，被晁晨按下：“无妨，继续！”趁着酒劲上头，他把手掖在衣中，紧拽着腰带和公羊月斗气较劲。

晁晨不由赞道：“确实是忠臣良将之相。”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崔叹凤凝目细看：“我瞧那山后，好似真有几座青冢，不知埋骨是何人？”

“公羊月！”

常安心怀天下，心生忧患，也管不得规矩，夺过大碗浮一白，醉醺醺难得生胆气：“我娘说，我的故乡在大河之南，若有一日能归去，但愿不是‘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这天下何日一统，何日一统啊！”

响应不少，但七嘴八舌争得厉害，晁晨和燕才一肚子才学，自是不惧，常达观亦勉勉强强，公羊月虽不是读书人，但喝酒厉害，他敢提自是有恃无恐，只有剩下三个文不成武不就的，意见很大。

“来行酒令！”公羊月高呼一声。

说到第三愿，他却只望着人傻笑，始终难开口。

猜拳定先后，常达观起头，他举杯纵观四野，开腔果真带着极为强烈的忧郁风格：“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道逢乡里人：‘家中有阿谁？’‘遥看是君家，松柏冢累累。’（注1）”及此，他将手往前一引，艄公所居小屋一点灯如豆，窗上孤影凄凄，燕才吹埙与他相和，倒是莫名映衬这荒凉。

燕才机敏，听得动静，唱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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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拟定，诗文不限，但句子里必带眼前景中之物，且得唱出来。

公羊月烦她打断：“你晓不晓得他唱的什么？闭嘴。”

晁晨摇摇晃晃站起，扶正歪扭的帻帽，端着酒樽字字真情真意，又开始许愿：“一愿天下贤人不失，收河山，匡正溯；二愿忠良善始善终，沉冤雪，丹心明；三愿……呵，三愿……”

晁晨大喊一声，几人都被他骤然拔高的声量吓得震颤，目光在两人间来回跳跃。

“晁先生方才唱‘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听得我热血贲张，是美酒，则当饮三千杯！燕某不才，为诸位再唱《对酒》。”燕才手中埙起羽调，拍板清唱，歌中慷慨激昂，“……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咸礼让，民无所争讼。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注3）……”

待他唱完最后一句，竟当真东向而看，落泪沾衣，双鲤本想调侃一句“即时的眼泪可也算数”，但见此情景，却再说不出，只觉得心中很是伤情。

板下一送，船无桨自漾，慢慢悠悠漂向川流之心。此时，无定河水澄澈如镜，星月倒影落下，仿佛真置身天河。

“怎么？”

燕才所向，不悲不喜，所愿乃天下大同。

晁晨为此悲壮之情感染，少饮酒的他也劈手夺坛，仰头豪饮，续唱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注2）”

这可苦了横

“好！”双鲤捧哏鼓掌。

晁晨向后跌靠，撞在舷上。

公羊月耳朵尖听了去，不屑哼声，把盏中美酒往他身后泼去，水面上瞬间泛起层层鱼鳞似的波纹。晁晨本全神贯注，受惊后仓促四看，确认是公羊月作怪后，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无奈，把头别开。

晁晨曲成豪放，与他平日拘谨恭顺的性子截然不同，公羊月抬眼看去，一边倾听，一边指叩船舷为他起拍子，直到他唱完最后一句。

公羊月看他满面酡红，干饮一口酒，心中不由有些烦躁，立时出声打断：“下一个，下一个该谁？”

见被无视，公羊月又拿剑去拨他衣袖，这袖子没钩着，倒是鞘上的镂花挂在腰带上，他登时玩心起，狠拽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