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呗，这不就是轻重缓急？”

难得晁晨硬气一回，公羊月有心逗他，伸手随意捞了两下：“给我带的？别不好意思。”说着，眼睫眨眨，用近似撒娇的口吻道：“摔下来摔着手，抬不起，你要负责，是你让我下来的。”

他不知道，亦说不出，只是打心眼里不希望公羊月受到任何伤害。

晁晨随意扒了两口汤饭，便没了胃口，把碗筷收进庖屋，看见蒸屉里的红豆饼时，顺手摸了一个放在怀中，随后抄着手，在附近的林子里走动。

————

晁晨狠狠瞪去一眼，就这点高都能摔着他公羊月，那昨日在蓟县城外一个打十个难不成是鬼？

“什么香味？”公羊月鼻子轻嗅。

“你别听信柴老大说的，他哪里是个放不下的人，他可放得下喽，昨个是说给妍娘听的，哄他娘子欢喜罢了。”公羊月一边咀嚼饼子，一边同他闲聊。

——若不是信任，一个江湖经验老道的剑客，怎会在荒郊野岭歇得如此安稳。

“借用那个大老粗的话说便是，如果你不去做一件事，就会难受得要死，那么再多的顾忌，再多得借口，都拦不住你，唯一能拦住自己的只有自己。”公羊月打了个呵欠，闭上眼睛，“就看你愿不愿意迈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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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昂头说话不便，晁晨招手：“你下来。”

看那意思，莫不是想让他掰碎了喂？

难怪方才喊早饭时并不见人。

阳光穿过树隙，在棕灰色的枝干上落下光斑，偶有翩翩的蝴蝶，披着金光飞过。树根与断木上生着黑菜和小蘑菇，想到在蜀南误食见手青，晁晨不禁用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小伞帽，微微一笑。

对他来说，哪一头是轻，哪一头是重，什么是缓，什么该急呢？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公羊月抬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仿佛在抗议，他把自己当什么人了！晁晨挨了一下，斜眼无神盯着枯黄草皮，继续缄默，公羊月等了会，将睡未睡前轻声道：“没关系，我可以等。”

晁晨忍住疑惑，接口问：“怎么说？”

公羊月抱剑往后倚靠，眯着眼打量他：“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晁晨撑着下巴，凑近点，去看那细长颤抖的睫毛，又近些，且听他平稳呼吸，再近点，目光最后落在那两瓣红唇上。

晁晨不禁后悔，起身时是否误会了公羊月，昨夜并非他故意，实乃自己怕冷，所以才凑上前去，他依稀记得睡前分去大半被子，还给他掖好被角，而自己只搭着一点肚子，破窗漏风，在所难免。

喉结一滚。

思绪被拉回，晁晨垂眸凝视，只见公羊月枕在他腿上，睡得很是香甜，他不由伸手浮在半空挥了挥，毫无动静，他丝毫不怀疑真假。

晁晨一怔。

公羊月猛然睁眼，这会子可不是做怪，乃正经八百的警惕反应。

晁晨竖着耳朵听，静默良久，才小心翼翼探问：“你……上次说的是真的么？在公主府的花园里。”

晁晨灵机一动，拿出红豆饼，在他眼前挥了挥：“你起来，起来我就给你。”这家伙一大早便没影，想来该是肚腹空空，水米未沾。

晁晨不仅鸡皮疙瘩抖落一地，听来是心也化了，只是气势上不能弱，于是，忿忿地怼道：“你不怕我给你塞鼻孔里。”

公羊月一阵见血：“放不放得下，一向随心。”

哪知公羊月一听，闲闲伸了个拦腰，笑得肆无忌惮：“诶，你是晁晨，又不是公羊月。”斯文讲礼的晁晨，怎可能干出这般没风度的事，无耻厚脸皮的事，一向是喜怒无常的公羊月做来顺手。

晁晨瞥了一眼，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这时，又飞来一果子，正好打在他后心，他狐疑回头，不见人，又昂首上望，发现公羊月正坐在枝干上同他挑眉。

“……你让我下来的。”公羊月嘴角一勾，二话没说跃下。只是，他不朝着空旷地方跳，专挑人扑。晁晨摔坐在地上，他趁势枕着人大腿，耍赖不起来。

没料到他这般作比，晁晨正中下怀，不知哭笑，面上嫌弃，却还是掰碎饼子喂他。

昨日学字时，公羊月不是不在么，他怎地又知道了？

好像自己确实总误会他，虽然公羊月胡闹的前科也不少。

枝头“咕噜噜”落下个红艳艳的果子，摔在脚边。

“饿……”公羊月揪着晁晨袖口一小撮布拽了拽，轻声嘟囔。

“你怎在树上？”

“他以前是个厨子，手艺好得建康朱雀楼来请，后来淝水大捷，我方士气盛，他一拍脑袋要南下淮河参军，不过人见他是北方来的，又如此积极，先不敢要他，后来又只给他安排了个火头兵。”公羊月回忆柴笑同他说过的往昔，“火头兵干得好好的，又放弃一切，跑去当了个杀手。你看他现在不也是如此，马上就可以接过凤凰台做第十二殿的殿首，单说地位，仅次于殿主，可突然急流勇退。”

晁晨着实想不到，好好一个杀伐果决不见血的“魔头”，怎么就转性般也学得个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