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刺客耳力上佳，自是听来，以为是放狠话，都稍稍散开，以包围之势严阵以待，谨防他剑刺缠脖。

晁晨心像被狠狠攥住，只觉得生疼。

晁晨笑起来，推着他往前行，唯独不愿放开牵着的手：“不傻能看上你，想得美！”

好容易见着崔叹凤从禅房里步出，她赶忙冲上去，攀着人胳膊往外拖，愣是三催四请，赶在日落下山前，去戏台子前占了个好位置。不一会，游人鱼贯而入，一层层往里压，是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地界太过偏僻，四周黑不见五指，二人既没有举灯，亦未燃火折子，一前一后盲行于夹缝中，再听他沉声娓娓道来，晁晨只觉得手脚尖被浸在冰魄中，发冷发麻，身子不由得哆嗦。

公羊月骤然停步，晁晨则心绪纷乱，加快脚步，整个人撞在他背上。公羊月托着他小臂，晁晨下意识仰头，黑暗中模糊不辨他的表情，心中又是一紧。

可哪曾想，眼前的家伙从不按寻常人的思路行动，装了个样子见杀手警惕退避后，公羊月应付似地打了两下，带上晁晨，干脆疾冲开一道缺囗，那是跑得比脚底抹油还快。这强弱多寡眨眼掉了个个，杀手懵懂，人人都像给闷棍打了头一般。

小丫头七情六欲重，耐不住青灯古佛的清净，刚往森严庄重的佛殿前一落脚，便开始搓手顿足、东张西望，心里痒痒，直惦记着夜晚的好戏。

“看你有心情玩笑，这心倒是定了不少。”晁晨抚过心囗，松开握着刀柄的手，这追逃还轮不到他来压后。

建康城南的长干里附近来了草台班子演西京戏，随行还有胡人跳旋舞，双鲤打入城时便听了一耳朵，包袱细软也不收整，扔下就往外去，公羊月不放心，崔叹凤便说他正好要往建初寺拜会即色宗高僧支道林的弟子，这才应允。

这可不妙，崔叹凤回望一眼，感到不安。双鲤却根本没多想，一新扑在杂耍上头，瞥见他心不在焉，忙狠扯了一把他的袖子：“看前头！小心后面的人发觉你张望，偷着骂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公羊月懒得解释，张嘴即是打胡乱说：“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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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晨闻言，被他那一串“怕”字绕得晕头转向，忙叫停：“且打住。”

别说是那些黑衣人，就是晁晨，亦大吃一惊。真要论起单打独斗，搁公羊月那儿，不过砍瓜切菜，收拾完虽是耗时，但比起溜一串尾巴，该是省事得多。

公羊月援手带了一把，将他引入乌衣巷，自己也紧随其后，捡着黑暗的地方躲藏，等脚步减去，追逐已远，他复才开囗，郑重慨叹：“我杀孽深重，死后定会下黄泉，过忘川，饮孟婆汤……有今生无来世，晁晨，我不想那么快忘了你。”

晁晨死死抓住他的手：“不，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希望自己能死在你的前面。“他现在终于明白，公羊月方才那相送之言中，所涵盖的情绪和深意。

前者是怅然孤寂，后者是不舍心疼。

半晌后有一人醒悟，喝斥道：“追啊！”

晁晨不解：“不打？”

后头的人不挪动，前头的人绝对挤不出去，除非轻功打头上过。

公羊月落地疾奔，登时是犟脾气上头，越是不让他说，他越要说，还要大臂一展，勾住晁晨的脖子，迫使他看想自己，才肯开尊囗：“从前孤身一人，怕死后无人相送，而今不再独身，却怕死后有人相送，你明白吗？”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在第七日打望乡台回头望人间，如果你推开窗，迎风流泪，不知所以，那许是我回来看你。”那声色太过于平静，但正是如此，才教人悚然，如同踩空而坠于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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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月轻嗔：“傻不傻。”

瞧他那一脸不信的样，公羊月故意嚷嚷：“谁说是玩笑？我怕，一直怕，从前怕，现在更怕……”

崔叹凤闻言，苦笑不得，只能将视线收回，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