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理智归理智，古怪的变化永远只会发生在感情用事的一面。

良久。

夏油杰猛地回过了神，手下的力道一下放轻。

但也许，我不止是害怕这一点。

九十九朝在刚刚任由他的动作，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此前还嘲笑对方会失败是不够决绝，现在似乎被反教育了一下。

躺在资料堆里，青年忽然温声解释，“但因为有些情绪似懂非懂，所以我很少会考虑进日常的行动里，除非当他人的反应出乎我意料的时候，我就会猜测……”

“是吗，”九十九朝反问，神色认真地凝视着他的表情后笑了一下，“那我先奉劝一句，把选择权交到我这里，可是会吃亏的。”

夏油杰：你在小看谁？

前往八原的日期就这么被延后了。

落入地狱，即使取回了贺茂朝义的记忆，也没有放弃回到这个他们所在的时代。

夏油杰正叫几个诅咒师把九十九朝面前的资料搬走，回过头来就奇怪，“你在叹什么气？”

他叹了口气。

总之就是，哎。

“我认为自己对于观察人的情绪和想法还是有一套的，加上人与人之间联系的变化，基本上都可以推测出对方的反应与初衷。”

到了一定的年纪，可以明白人类很多情绪其实是复杂又矛盾的，想用一个精准的词汇形容说开，却可以发现字典上完全找不到这样万能的词。

因为就算急着搞垮咒术会，也不能那么耗费精力，所以盘星教教祖终于在结束了某个阶段性任务后开口，把九十九朝的工作摞了一半到自己的桌子上。

九十九朝恢复记忆后，曾向他简单讲述过薨星宫中，少年最后所作的选择。

九十九朝对自己的错误没什么不好承认，心态很平和，就是……

榻榻米上的矮桌堆的都是资料，黑发的青年用平静的眼神望着身上的人。

……

能去理智地句句分辨出另一个人所思所想这种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杰，你想给我下什么‘咒’？”

隔日九十九朝对着满桌子的文件发了半天呆，心想自己可真好说话。

等到所有声音安静下来的时候，九十九朝已经被夏油杰压在桌子上了。

哎。

夏油杰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与眼睛，只有正面对着他的人能看清。

为了自己，也为了他重视的人。

救下他、带他回到盘星教，报复起咒术会也都是一副自然而然的态度。

当然，理智告诉夏油杰，九十九朝的无所谓是一种风霜过后的自信和自我提醒。

伤痕累累，又义无反顾。

九十九朝背后的种种艰辛，他们当时都不清楚。

每一次都是轻松又简短的说明，不经意地把人带偏。

是否是因为式神和阴阳师这一层紧系的关系的影响他并不清楚，只是深藏在过去的锚点被拔出来的时候，这个人每次用不去在意的态度前进，他就觉得自己还需要更多的解释。

夏油杰想。

他深深呼吸，脑子一片混沌，但还是回答：“我不知道。”

背负了诸多诅咒再次回到这个时代中，过往的斑斑劣迹让人不放心也很正常，夏油是在希望他能稍微多重视自己一点。

而他却只是在醒来后去憎恶，憎恶这个没有符合他的定义，夺走了他的友人、敲碎他观念的世界。

三言两语，却因为夏油杰在幻境里见证过一次贺茂朝义的祭献，他就能想到当初九十九朝一个人走入通往天元位置的道路的时候，那个无比沉重的，将所有人都抛在身后的背影。

这么样的一个人，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让其他人面对他的死亡？

他抬起没有被压住的那边手，曲起的手指轻轻，敲定在夏油杰的胸口。

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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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有点怀疑他能不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