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他的心里在疼。

闻弃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额头和鼻梁上布满了冷汗。

备用台灯今天没有充电，灯光微弱，但好歹是有点亮光。

顾已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哼唱，足足过了近二十分钟，闻弃方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别走……”闻弃在他怀里蹭了蹭。

“快醒醒！闻弃！”

一连串的问题堵在顾已心口，无人能解答，两人对视半响后，顾已抬手试探着放在了他的肩上。

他的手冰凉的像个死人，让顾已恍惚从夏天一下子迈进了冰天雪地里。

闻弃的意识还在梦魇中尚不清醒，为了不让他“疼”，顾已只能尽快叫醒他。

长长的眼睫湿润，不知道是哭了，还是被冷汗打湿的，他眼里的痛苦哀伤戒备求助凶狠等等全部消散了，变成了依赖和舒适。

第一次被人这样全身心的依赖，顾已心中有些不知所措。

尤其闻弃还搂着他的腰叫了一声，“爸爸……”

顾已凑近了些，“闻弃，看着我，醒醒！”

随即，闻弃颤抖着一把抓住他握着灯的手腕，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就像是要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扮演着“新任奶爸”的角色，顾已不甚熟练地抬手在闻弃的头发上揉了揉，没想到这人看着挺凶狠，头发却很软，手感非常棒，顾已安抚道，“我不走，台灯快没电了，我去拿……”

他是在向自己求救吗？

不管怎样，好歹是把人从梦魇中唤回来了，备用台灯的光越来越暗，顾已打算起身去拿自己的手机来照亮。

顾已的眼角狠狠抽了下。

太反常了，顾已紧张询问，“哪里疼？闻弃？你究竟怎么了？闻弃？”

顾已哼唱的是一首英文老歌，而且这首歌闻弃很熟悉。他一边哼唱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

“好疼……”

闻弃弓着的脊背瞬间僵直，晦暗的灯光加深了他的眉眼轮廓，片刻前眼中复杂的神色在此时全部幻化成凶狠、嗜血、进攻……一时间，顾已有种在跟猛兽对视的错觉，背后不自觉窜上一股寒意。

他好像忍受着极大的痛苦，这种痛苦不像是身体上的。

他急切的声音似乎给闻弃带来了一线清明，闻弃“倏”地仰起头，微弱的亮光折射进他琉璃一样的眼珠里。

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怎么醉个酒撞个墙就疼成这副鬼样子。

凄惨的目光定定的在灯光上停顿了许久，闻弃方才缓过来些，他略微抬起头，与握着灯光的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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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爸爸了吗？

顾已硬着头皮，手顺着闻弃的肩膀一路向下，同时嘴巴里也轻轻哼唱起了歌——小时候做噩梦，妈妈就是这样唱催眠曲哄他睡觉的。

不止是手，闻弃的脸色和嘴唇也惨白无比，看不到一点血色，但一双眼睛却清澈透亮。

他在害怕什么？

就很突然。

顾已，“……”

他胸口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可他为什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就像是被人顺了毛的猫咪。

顾已可以明显看到他眼睛里的哀伤、痛苦，无助、以及深深的戒备，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求救、期冀……

一开始看闻弃用头撞墙，顾已以为他是喝了酒头疼，可仔细观察了会，才发现不是。

可为了唤醒闻弃他不能后退。

在他失踪的这三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怎样的变故和痛苦才能让他露出这样无助、凄惨的眼神，让他哪怕是在睡梦中都对人有着这样深的戒备？

闻弃的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不再抗拒他的触碰，还顺势趴在了他的胳膊上。

他看到的闻弃永远是嚣张跋扈肆意张扬的，尤其是面对他时候的闻弃，那不可一世的样子，深深印在顾已的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