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还差半个时辰。”

——博望山三十万大军被困，突围失败，全军覆没。

“大魏才十万，我们三十万，最坏的结果就是饿几天，死几个人而已啊。”

“嗯。”官家闭上眼嗯了一声。

燕舟耳朵一蒙，眉心蹙起，下意识再一次问道：“什么？”

“官家！”小黄门惊恐的声音响起。

“一定是王翼和容祈的问题。”

“他们抓到了阮扶斐，阮扶斐供出了当年博望山断粮的事情。”

屋内光影重重，明暗不定，大殿中依旧只有三个人，一人跪着，一人坐着，一人站着，这样模糊却有相似的场景，让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中间隔了十二年的时光。

“官家，曹相叩响宫门求见。”

“你，你怎么儿了？”燕舟听着外面一声接着一声的惊雷，突然想起睡梦中那个荒谬又怪诞的猛兽，心中一个颤动，不由按了按眼皮，不安问着。

“容祈发现了。”

第79章 出宫

他跪在地上，额头触地，一言不发。

宫墙两侧的排水槽水流如注，奔腾而下, 水烟迷茫, 水汽腾发, 屋檐被大雨连成水幕，砸在青石板上，溅出一朵朵水花。

曹忠就是在这样的深夜入了海晏殿。

燕舟赤足散发，眯着眼看着面前跪伏在地上的人，突然觉得有些惊骇。

“臣真的，真的只是断了他们几日粮草而已，其他的都没有做啊。”

长长宫墙上两道影子在气死风灯的照应下摇摇晃晃地倒映在墙面上, 一踩地上便是满脚雨水，风裹挟着雨，雨带着风, 走了半路便早已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是啊，只要小小败了一场，就会断了这些不知足人的心。

所以他默许了曹忠的举动。

晴朗了数日的临安似乎又有打雷下雨的征兆，天空中传来蒙雷阵阵。

曹忠那夜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外面的春雷滚滚，天空时不时被撕开一阵阵光亮，照得人心中惶惶。

那声轻若低吟的话刚落下，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巨雷，一道巨大粗壮的闪电朝天劈下，海晏殿被闪电瞬间照亮，所有一切都无处遁形。

“怎么了？”燕舟本就年级大了，加上刚做了噩梦, 整个精神都不太好, 声音还带着倦意, 不悦质问着，“大晚上入宫做什么。”

燕舟眯着眼看着他, 蓦然把此刻的人和梦中那个年轻的曹忠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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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忠穿着紫色官袍，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跪在地上没一会儿，地上已经积累起湿漉漉的水渍, 浑身狼狈。

可不曾想，那夜春雷阵阵，打的人心中不安，曹忠前脚披头散发地入了宫，后脚带血的战报就被送了回来。

燕舟喘着气，瞪着头顶的花纹，许久之后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什么时辰了。”

那夜也是这般惊雷暴雨，平地而起的雨幕被晃眼的闪电击碎打破。

曹忠手指微动，整个人低伏得更加厉害，保持恭敬又谦卑的姿态，但很快声音又恢复了一些镇定，可依旧挡不住不由自主的惊颤。

大燕就这样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听韩铮的话，什么南北统一，什么收复失地，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啊！”燕舟睁开眼，大喊一声。

门口，中贵人安定的声音在忽然闪过的闪电中显得阴森缥缈。

飘的话，就这样不经意地落在他心头。

豆大的雨打在油布伞上，好似小锤子接二连三落下, 撑伞的小黄门不得不双手紧握伞柄, 这才没有被穿堂而过的风掀翻。

那跪伏在地上的影子，好似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电光一闪，朝着他扑了过来。

燕舟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瞳孔微缩，目光迷茫惊恐地看着曹忠：“什么？”

四月初三, 子时，大雨磅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