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百里云让委实不轻松，不仅整日无极殿东宫两头跑，还要分出心神打理这么大一个国家，以至于明明病的人是疏璃，百里云让却消瘦得比他还厉害，连下巴都尖了不止一点。

百里云让过了许久才回到寝殿。来时已换了身衣服，神色恢复平静，除了眼睛还有些红外，再看不出任何破绽。

百里云让终于抬手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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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璃声音淡淡：“我自己的身体我比你清楚。”

这样想着，疏璃便问出了声：“怎么瘦了这么多？”

百里云让的脸色白了几分，勉强笑了笑，“喝了烧才能退，乖。”

疏璃笑了笑不再说话，神情疲惫。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能放了我吗？”

疏璃的神情有些茫然，半天才看清眼前的百里云让。他略一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又摇头。

片刻沉默后，百里云让忽然开口：“我的母后死在父皇登基的前夕。”

第19章 曼陀花（10）

百里云让半跪在床边，伸出手指拂了拂他额前的一缕发，轻声问：“醒了？难受吗？”

承受的剧烈痛苦和惶恐。

疏璃悄悄抬头打量他。

百里云让心中一疼，面上却没表现出什么来，扶着疏璃起来半靠在床头，端起药碗，舀了一勺黑色药汁送到疏璃嘴边，“先喝药。”

“八年前，宫变封城之时，结局尚不可知。父皇为确保我与母后的安危，将我们送出京都，就在那时母后患上重疾，不治而亡。”眼前桃花纷落，他的嗓音轻缓而平静，“父皇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阳光洒在年轻太子精致秀丽的五官上，眼睫末梢浮跃着点点金光，嘴唇是初生桃花般浅淡的粉，仿佛只消微微一笑就能融进春日午后无尽的暖意中。

那是百里云让最不想看见的模样。

百里云让回了神。疏璃主动开口说话的举动令他有些意外，他垂下眼睫看他，却答非所问：“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出来晒晒太阳。”

疏璃道：“没有用的。”

疏璃唔了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极少有的茫然模样。

疏璃的烧虽然退了，可是精神却大不如前，一日中最多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其次是发呆。

疏璃昏昏沉沉睡了三天，百里云让便在寝殿守了三天，直到他彻底退烧。

“以前从没听你提起过你母后。”

疏璃一觉醒来时入目是少年线条明晰的下颚，风中有桃花的清甜香味，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在院中。

院角的桃花在这时开得最盛，极盛的同时已显颓势，风扬过便能带起一阵花雨。百里云让该是在看这几棵桃花树，但他的眼里却空无一物，更像是在发呆。

药喝到一半疏璃就有些撑不住了，勉强喝完了药后又开始昏睡。

他像是彻底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平静地等待着死亡。

百里云让蓦地顿住，半晌道：“你需要静养。”

百里云让半倚在榻上，松松将疏璃连同他身上裹着的厚重软毯抱在怀里，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望着院角。

“会好的。”百里云让轻道，然后重复一遍，“会好的。”

宫人将药端了上来，疏璃适时睁开眼睛。

“那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百里云让笑了笑，伸手将疏璃盖着的软毯往上拉了拉，雪白狐毛遮住他的下巴，衬得整张脸似玉般莹白无暇。

系统：【“如你所言，他在躲起来，哭鼻子。”】疏璃静了静，道：【“哦。”】

从前疏璃还能捏一捏他粉嫩的颊边肉，现下怕是无法了。

他不再爱说话，不再费尽心思折腾，不再时刻想着要出去，药呈上来会乖乖喝，被问话时会乖乖应，即使整日胃口不好，在百里云让盯着时也能吃下些东西。

疏璃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微微低头含着勺沿咽下药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