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渊微微皱眉，压下隐隐的头痛，摸索着向外走去。

白袍玉冠的仙帝坐在棋盘前，落下一颗黑子，不紧不慢问：“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难怪疏璃不喜欢。

转过空无一人的主殿，流渊来到偏殿，陡然停住脚步。

而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本人正位于空无一人的旷野之中，以献祭的方式浮在半空，脸上布满诡艳可怖的祭文，嘴角还噙着一抹笑。

看来，这里就是仙界了。

因为他从来对他不设防。更何况是这样的时候。

疏璃一动不动，仍是聚精会神的模样。

众仙惶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然而在第十二个神仙之后，再没有人身上出现这样的症状。

可是，疏璃为什么要他陷入沉睡？

而祝融本人，早已魂消魄散。

“……疏璃？”流渊低低出声。

他看不见他。

美人乌发黑衣，额悬青玉，站在一面水镜面前看得认真，丝毫没察觉到有人造访。

，只为这一场热闹。

他在邀月楼就见识过疏璃的凌霄纯液，但还是中了招。

他缓步走到疏璃身边，看清水镜里的画面时瞳孔一缩。

“……出事了！”

不等匆匆赶来的众仙弄清楚夕泽仙骤然发狂的缘由，又有神仙陆陆续续产生与夕泽仙分毫不差的症状。从栖芜仙，到乌蒙仙，再到章翯仙琅嬅仙等等，皆污血遍身，在地上翻滚哭号，仿佛正在承受无比的酷刑。

流渊差不多明白了。这是个幻境，地点是……凌霄宫。

这不是现实。他想，应是还没有出去。

于是芦苇荡中飞出无数光点，化作流萤漫天。青衣公子仰头看四散的萤火，扬起唇角，眸底映着万千光影。

仙界出了大事。

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等流渊能重新聚起意识时，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处在无尽的混沌中。

如果十二仙之中的任何一个还能清醒思考的话，就会发现，这十二人都曾出席过二百二十二年前赤帝祝融的那场酒宴，无一例外。

他的长发与黑袍纷飞，双臂舒展，突兀地，十二道血线从他体内爆射出来，四处散开，投向仙界所在的位置。

他见过疏璃在冥界的洞府，地方虽没有多大，却能看出被精心地布置过，从桌椅到床帐，每一样看起来都温暖舒适。尤其是那张贵妃榻，上面铺着厚厚一层白狐裘，那人习惯懒洋洋地倚着，撑着头时长袖垂落，露出一截瓷白小臂，而他就这样看着他笑。

穿过黑雾，流渊的黑靴踏在了实地上，他站定后开始打量四周。

他想起刚才的那杯合卺酒。

大殿由玉色琉璃砌成，十二晶柱林立，头顶悬着大大小小的明月珠，光华璀璨，无一处不精致，无一处不剔透。可即使是这样的精致剔透，仍然掩不住其中的冷清之感，身在这空旷大殿，让人只觉得遍体寒凉。

他当然记得当年进京赶考路上的那场流萤。

“陛下——陛下！”仙官面无人色，疾步闯进仙帝的水晶殿。

流渊震惊而茫然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拖延什么？

仙帝终于变了脸色。

水镜中，二百二十三年前的夜晚，有月华如练，星空明朗，许长生站在船头，渡船悠悠荡过一片芦苇丛。

夕泽仙本来好好地待在他的宫殿，突然惨叫着跪倒在地，开始疯狂地挪动挣扎，黑血密密麻麻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往外渗出，发出腥臭无比的气味，那凄惨痛苦的哀嚎一直能传到几里之外的隔壁宫殿。

疏璃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伸出手指点在水镜上。

很快，他的眼前出现一团一人高的漩涡状黑色雾气，雾气中心闪烁着微茫的光亮，仿佛是连接了任意空间的通道。他顿了顿，抬步走进。

——“仙界很大，很空荡，永远是白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宫殿。神仙们喜欢发光的东西，所以仙界多白玉和晶石，显得华丽又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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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璃也笑起来，神情专注，眼中漾出浅浅的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