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着不适，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眼窝。

他跟着风一直往前走，林中藏匿着的猛兽一直注视着他，却始终没有上前攻击。或许是忌惮他身边浓郁的魔法元素，伊格纳斯想。

森林外是一片原野，干枯的杂草在风里摇曳。被火焰烧灼过的房子倒塌在地上，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伊格纳斯来到火焰肆虐后的房子边上，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笑容可爱的小男孩。

伊格纳斯再次陷入思考之中，他在水边坐了很久，也没能想清楚原理，只好悻悻然地站起身，继续寻找离开森林的路。

他依稀记得自己陪在一个小孩身边，那个小孩拥有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总是倔强的，怎么也不肯掉眼泪。

风从森林外吹来，带来和腐草不同的植物清香，哗哗水流声也被风一起捎来，伊格纳斯精神一振，不远处有河水。

“对，伊格纳斯·斯托克。”

“那我以后就叫伊格纳斯了？”稚嫩的童音反问。

热情的魔法元素在他身边跳舞，伊格纳斯把自己苏醒时的坟墓恢复原样后，就一瘸一拐地向森林外走去。

他迟钝地记起来，他叫伊格纳斯·斯托克，而面前这块简易的木板，就是他的墓碑。为他取名的那个人早已死去，又是谁替他立下的墓碑？

他看见了一个黑黝黝的骷髅头。

他“看见”美丽的花田，种满玫瑰和郁金香，白色的小楼，站在花田旁拉着小提琴的银发少年，以及那个坐在一旁激动得直拍手的男孩子。

他沉睡太久，走路都在摇晃。

一步，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似乎是木板之类的。

抬起胳膊挡住空洞的眼窝时，伊格纳斯猛地意识到，他这个模样和一般人类格格不入。

伊格纳斯听见自己说：“当然可以——”

不见天日的森林中，时间流淌的很慢，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我没有姓，一般人类都会有个姓，我想想，给你取什么姓好呢？”那个人思考片刻，又说，“不如就姓斯托克，怎么样？”

这是名字，伊格纳斯非常确定。这是谁的名字？他迷茫地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这是他自己的名字。

伊格纳斯不知道。

味道是一种十分抽象的说法，准确描述，应该是残存的土地记忆。

在那个名字出来的那一刻，伊格纳斯头疼欲裂。

于是他又吃力地弯腰，想看清楚那个“障碍物”。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和传说中的亡灵有几分相似。明明身体失去了生机，也能活动自如，不过普通的亡灵会像他一样有思想吗？

伊格纳斯·斯托克。

就算现在脑子有点问题，他也知道自己本来长得很好看。可现在水中的倒影却丑陋到让人发指。伊格纳斯摸了摸光秃秃的脸，非常嫌弃自己现在的模样。

无需诵念咒语，伊格纳斯就能施展魔法。周围游弋的魔法元素自发向他靠拢，蜂拥而来，黑黢黢的森林里亮起一团紫色的光，明亮到灼人眼球。

骷髅是不知道累的，伊格纳斯脑海中关于魔法的记忆在逐渐苏醒。

他十分为难，只好努力运转自己生锈的思维，想了很久。

“维里。”

他突然记起自己似乎会一些奇特的魔法，可以蒙蔽欺骗人的感官。

黑头发，蓝眼睛，赫然是之前他记得的那一位。

他终于走出了森林，看见刺眼的阳光。

伊格纳斯绕着墓碑走了好几圈，他想把墓碑带走，又担心小孩万一回来后找不到？更何况墓碑还能留在这里，他却不能把自己的骸骨也留在这里，他需要一个自由活动的身体。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人说：“你的诞生与我有关，而我又即将死去，你就像我生命的延续一样，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我的名字送给你好了。”

“伊格纳斯，这首曲子是什么名字？你教教我，好不好？”男孩脸蛋通红，兴冲冲地揪着他的袖子。

“伊格纳斯·斯托克？”

可他明明在这块墓碑上，闻到了眼泪的味道。

那是一个覆满青苔的墓碑，腐朽不堪，上面刻着两个单词。

但他好像睡得太久了，花很长时间才找到水源。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河岸，探出脑袋，去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嗯？他明明没有眼睛，怎么能够看到？

“他就住在这里吗？”伊格纳斯抚摸着漆黑的墙壁，鲜活的回忆顺着他的手，一直到达他的灵魂，“有他的味道。”

伊格纳斯惊奇地发现自己能看懂。

伊格纳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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