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喊声，亚伯转头应道：“雷纳德？”

雷纳德是个高大的神官，面容粗犷，穿着秀雅的神官白袍也显得不伦不类。维里看他第一眼，便心生警惕。这人一身的鲜血气，应该和许多穷凶极恶之人日夜相处。

维里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原地盘腿坐下。

今天参加圣洗仪式的婴孩有上百名，神官们忙得脚不沾地。

“是吗？”亚伯狐疑。

是谁写的？

“不用这么客气，”亚伯说，“但是我们只能在圣殿最外围看看，不能靠近。”

取下这本笔记并非偶然，冥冥中有人在催促，让他尽快找到它，然后翻开它。它藏得隐蔽，躲在两本厚且大的典籍中间，若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亚伯不动声色地抬眼打量他，继续搅拌手里的咖啡。

在身后，让他冷硬的气质和缓几分。

圣洗仪式在浮空岛另一端的圣殿举行，平时遇到大型庆典、祭祀活动，都会选择这座圣殿。它距离教皇居住的宫殿不远，直线距离也不过千米。

……

“亚伯。”

两个人坐在桌边，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早饭。吃完饭后，亚伯把杯碟放到一边，从桌上拿起一本厚实的书，递给维里：“尼尔，你失去记忆，修订典籍的事情，你暂时没还没发做。先看看书，熟悉一下，书架上的书随你翻阅。”

他把书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它，指尖停留在扉页，犹豫着要不要阅读里面的内容。

“我忘了，你失忆，可能连字都不认识，”亚伯一拍脑袋，懊恼地说，“算了。”他伸手就要把书拿回来。

“今天还有一场圣洗仪式，昨天你不是说没有兴趣吗？”

翻开第一页，他便看到几行句子。

维里避重就轻道：“不过，也只能识字，更深一些的我也看不懂。”

还未走进，维里便听见嘈杂的人声。自从在圣城醒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人聚集。在此之前，他甚至以为圣城只有他和亚伯两人。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没时间用来发呆。

“最近我都没怎么见到你，”雷纳德说，“你这段时间怎么都不去监狱？约翰——”

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后，维里就抱着那本厚书一头扎进书堆，不再多聊。亚伯拇指摩挲着手边的纸张，望着维里的背影，无声地叹气。

维里接过那本厚书，入手分量很敦实，硬壳封面刻着好看的花体。

他蹙起眉，看着封面上的单词出神。

失去记忆时的他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经过夜里漫长的梦境，他的大脑清醒一些，不再浑浑噩噩。

“我认识。”维里握紧书脊，垂下眼，低声说，“我只是失去了和人、事有关的记忆。”

或许是昨晚在梦里记起和魔法有关的知识，和知识一起回来的，还有他识字的能力。

维里眨眨眼，神智渐渐清明，从过于真实的梦境里抽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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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看，我觉得自己可能会后悔，麻烦你了。”

他站起来，沐浴在晨光中，身形颀长瘦削，像是一棵孤独的树。

亚伯揉捏着眉心，将杯碟拿去清洗。

扉页的字迹工整干净，看得出笔记主人本身的认真和严谨。维里再三思索，还是翻开了这本破旧的笔记。

他说着，目光转到维里身上。

维里：“我不介意。”

阳光穿过书架间的空隙，光中的尘埃清晰可见。维里一行一行地浏览，分辨书中内容。部分书架上堆着古老的羊皮卷，放置的时间太长，有些都开始变脆，稍一用力，就会把羊皮捏成碎片。

“谢谢，我喝咖啡就好。”他这么说。

这本书很陈旧，封面是用最普通的纸制成，书角破损不堪。与其说是书，不如称为笔记更恰当。

他看了很久，光影随太阳的移动而变换，维里选定目标，抬手取下一本薄书。

——终有一天，从出生起，就被禁锢在这座圣城的信徒们，都会从长梦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