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是在拖时间吗？”维里仔细观察了片刻，轻声问，“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吟唱咒语。”他曾经从兰德尔的口中听过这句冗长威严的咒语，也自己念过、施展过。

这么近距离看见教皇的脸，让维里脑袋发晕。毕竟伊格纳斯继承主教的容貌和名字，自然也和教皇生的一模一样。看惯了伊格纳斯，猛然再看见教皇，会让他升起一股错位感。

他忍不住揉揉眼，让自己从错觉中清醒过来。

“不论是谁，都会老的。”主教平静道，“你要接受这一点，哪怕是当初的阿斯加尔德，也迎来黄昏，更何况是我。”

然而教皇并没有离他们太近，他走上台阶，站在神庙圆柱的遗迹边，深深地凝视主教的面孔。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是我自己选择老去，也是我自己选择走向尼伯龙根。”

那是通往尼伯龙根的大门！

主教挡在两人身前，面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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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教皇固执地重复，“你骗我……”

神庙中响起若有若无的歌声，忽左忽右，声音细微得几乎捉不住。维里全神贯注，捕捉到了萦绕在四周的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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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的声音戛然而止，背后的红月颜色愈发深，似乎能滴出血来。他看着主教，眼中情绪翻涌，思念、怨恨、

那轮红色的月亮……

教皇也和红月一道，从裂缝走入他们的视线。

伊格纳斯浑身肌肉绷紧，紧紧盯着走来的教皇，准备着随时出手进攻。

长久的静默后，教皇说：“哥哥，你的脸，为什么变得这么老？”

“分开这么多年，你仍然一点都没变。”主教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是伤心，还是该高兴。”

伊格纳斯没有回答。

主教望着他，淡淡地说：“尤利，是你想让我复活，还是我自己想要复活？”

维里直勾勾地看了教皇很久，他却毫无所察。不用细想，他就明白主教一定是又构筑出了一小块空间，将他们俩藏在里面。

时隔百年，曾经亲密无间的双生子终于面对面。

主教也没说话，沉默地回望。

伊格纳斯仍未放松，他护着维里，不让他往前。维里大气不敢出，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压抑得让人心悸。

教皇蓦地沉默了。

维里和伊格纳斯在此刻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透明人。

“怎么会？”教皇往前一步，由于情绪激动，他的脸颊染上红晕，“你骗我！你不可能老。”

神庙所在的幻境空间被人为撕开。

“在阿斯加尔德的记忆，是你特意让我读到的，就为了让我怀疑那个人类体内有你的灵魂，让我不敢轻举妄动，保全他的性命。”教皇咬牙，“我一心一意想让你复活，你却这样骗我。”

维里摇头：“没什么。”

空间的裂缝越来越大，神庙周围的烟尘被卷入，原本夜空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随着裂缝的增大，夜空变得明晰，能够清楚地看见星月。

维里一怔，旋即回头望去。主教手中的权杖浑身缠绕着电光，权杖顶端那簇紫罗兰波光流转，而他身旁的伊格纳斯表情空白，毫无神采。

伊格纳斯拧着眉，担忧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便靠在他耳边问：“你怎么了？”

烟尘中，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维里看着他们对峙的场景，忽然想起自己所见的过去。月光被遗迹分割，他们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这对拥有相同容貌的双生子，如今阴阳两隔，一个还维持着年轻的容貌，一个却已经是耄耋老人的模样。

“尤利！”主教突然沉声喝道，打断教皇的喋喋不休。

教皇哑口无言，他辩解道：“哥哥，不是这样。”

“尤利，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没有人能够死而复生，即便是神。”主教凝视他的双眼，“复活我，是你的执念。你从来都是这样，代替我做决定，认为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的确没什么。即便容貌再怎么相同，皮囊里装的都是不同的灵魂。不说发色和眸色的差异，就算是主教和教皇，在他们少年时，神态、举止都截然不同。

维里陡然醒悟，那根本不是什么月亮。

他们在很早以前，便分道扬镳。

月牙挂在天边，泛着些许红色，让人心中升起不祥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