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答应了？”

熟悉的窗幔，多年前翻修过的卧室不再是幼稚的孩童风格，窗外滴漏接二连三，池铭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水果刀均匀地削下一整条苹果皮。他把皮整齐地放在边上的垃圾盘里，合成一个圆。

“你想的话，明天就能给他办葬礼。” 池铭切下一小块苹果，刀尖戳着，伸到他嘴边。

池林耸肩，眼睛望着他：“答应啊，干嘛不答应。给我几十万，还有海边的一套房子。

那话怎么说来着？

他只能等。

池铭说的“他”是指池广军，半年前就因为中风卧病在床，对外是这么宣称的。

池铭没答，放下刀擦了擦手，忽然发狠掐住池林下颌骨。他的手纹丝不动，池林疼得浑身发抖，两眼湿漉漉地望着他，无声讨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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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山誉在电话这头听着，不争气地吸了吸鼻子：“哥，谢谢你。”

樊山誉应一声，挂了电话飞速冲下楼梯。

电话那头吵嚷得很，樊岑应该是在看现场，语气有点燥：“有事说。”

“池林发高烧，还在输液呢！”樊山誉急死了，“王八蛋他，带哪儿去了。”

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没办法，出生在这种家庭，又是这种不尴不尬的身份，想不开他早跳楼了。

“喂，哥。”樊山誉不得已，只能给樊岑打了个电话，他没池铭的号码。

“我……自己。”池林挣扎半天，好容易从他手底下挣脱，艰难地喘息着，一阵咳嗽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

就像池林那天出门，他去了哪做了什么，樊山誉猜破了头也猜不出来，他只能等，等池林有一天心甘情愿领他去，等池林和他说。

池林感觉到自己烧退了，肯定已经过去了不少时候。池铭慢条斯理地继续给他切苹果，一眼看穿他的担忧。

拿把刀举到他唇边，池林的脸色比果肉还白，他张开嘴，乖顺地含进苹果块。

池林支着身子坐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丝质睡衣，连衣袖都没有一点卷边。

“我没动樊山誉。”池铭头也不抬，“他挺没意思的，到处乱找。你当初要是傍上樊岑，说不定还会棘手一点。”

“谁教你的这些话？”池铭逼问道。

“你有池铭的号码没，他把我老婆带走了。”樊山誉开门见山。

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池林反正不花力气，嘴里嚼着苹果，看起来气定神闲：“樊岑用不着我，樊家要我给樊山誉生个亲儿子，对外说是领养的。”

“池铭，我就是个菟丝花，这辈子就这样了。”

病人家属。樊山誉一下警觉，他掏出手机，给池林打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关机的忙音。

“自己编的吧。”池铭拍拍他的脸颊，忽然低下头，深色眸子近在池林眼前，“敢往我行李箱里藏海洛因的人，可不该说这种话。”

声音忽然在他上方响起，池铭坐在他身边，手里削着一只苹果。

池林听见了水滴声，徐缓又规律，一声一声，渺小融入池潭中，水滴的界限由此模糊，关于其单独的定义也由此消散。

“不谢，忙去吧。”樊岑说，“没事回家来看看，王妈挺想你的。”

这样的梦他不知做过多少次，他不想睁开眼，因为他知道他将会看见什么。

樊山誉想不通，干脆不想了，坐在医院大厅的排椅上等着叫号。

“醒了就别装睡。”

“我让小纪把池家地址发给你，别着急，人丢不了。”樊岑安抚完，立马找到人吩咐下去。

“我只有他办公号码，这会估计打不通。”樊岑转到个安静点的地方，“他是池林哥哥，应该没事。”

反正池林是送到他手上了，五年之后分不分开是他们小两口的事，他哥只是不给钱了，总不能棒打鸳鸯吧。

唯一难搞的是池林，虽然池林现在对他表现出自然的亲昵，但终究隔了层朦朦胧胧的纱。池林就像雾里的影子，摸不真，全靠一根将断不断的线牵着。

拎着药上来的时候樊山誉发现池林刚坐的那输液椅上空了，他急忙找到护士一问，听说是病人家属刚来，临时把人带走了。

水果刀瞬间抽出，没有分毫伤到他的皮肤。

“发现了啊。”池林咧嘴，笑容里一点也没阴谋破灭后的失落，反倒有些得意，“咋样，牢饭好吃不？”

“林林，吃苹果。”

水滴不再称之为水滴，它变成了一片、一盆、一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