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不好了！不好了，珩公子……”沉玉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没带来大夫和驿丞，反而一脸的悲痛。

而且不光是这只手，另一只手也是一样！

顾恒再次鼓起勇气打量铜镜中的人影，这面容的确与当年有几分相似，连眼角的红痣都还在，确是顾珩无疑。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然让自己变成了对方，那原本的自己去了哪里，而真正的顾珩又去了哪里？

六年前还没有这个封号，但很快他就想到了，“是以前的四皇子卫明楷吗？”

而他的名字也与自己类似，名叫顾珩，如此说来，沉玉叫他珩公子也就没错了。

在那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瘫软得如同一滩烂泥，死死撑着梳妆台的桌面，仍然止不住地往地上滑倒。

他到底变成了谁？

他日日练剑，手心、虎口、指腹皆有老茧，而这只手根本没有。

“怎么了？”顾恒问。

他，不是他！

巨大的惊恐席卷全身，冲入肺腑，整颗心都被提了起来。

方才那小厮沉玉说了一个关键时间点，六年。

从前经历过太多生死一瞬的困境，顾恒不畏惧死亡，在别人以为他必死无疑的时候，他总能出其不意地活下来，这源于他素来冷静，善于分析利弊，从各种因素与条件中找到最优的那一项，然后化为己用。

那孩子叫他珩公子，又提起长亭侯府，想来这具身体就是顾家人，还有游老爷、老夫人……顾家旁系中名游与父亲关系较近的，就只有一个人，鸿胪寺令丞顾游。

顾恒暗暗想道，沉玉回答：“是顺亲王。”

第一，他是谁？第二，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任他见识过这世上最残酷的阴谋诡计，但在面对如此离奇的事件时，顾恒仍无法镇定心神，也找不到任何破解之法。

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利用现在这个身份，好好活下去。

顾游的确育有一子，比自己小六岁，少年时曾见过几次，最后一次见面在十年前，也就是顾恒十八岁时。后来这小孩因体弱多病常年待在长亭郡老家，并在寒山寺拜了一个师父，于佛门中静养似乎颇有益效，不曾传来病急的消息。

他顾家是武将起家，家训便是从小习武，哪怕是后来入仕成为四皇子的幕僚谋臣，也不曾荒废过半天。

沉玉扑倒在顾恒的床前，“珩公子，游老爷被人打死了。”

在经过简单的思考之后，他知道那粒毒丸绝非失效，而是真的将他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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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为什么他的灵魂还活在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这一点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已成事实，那纠结是没有用的，也许以后能找到真正的原因，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

过了许久，久到顾恒觉得时间过去了一百年，他才渐渐缓过劲儿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捋现在的思路。

然而对他而言，一切仿佛只是一瞬，服毒的那一刻，似乎还近在眼前。

“你、你给我站住！”顾恒呵斥了一声，可惜沉玉只顾着找大夫，半点也没听到。

倒是顾恒因为情急，猛烈地咳嗽起来，他抬手捂了捂嘴，突然意识到不对——这只手细滑白嫩，根本不是他的手！

现在这副身体还真是个病秧子，这才下床走几步路便觉得脚上发虚，整个人都瘫软无力。

他闭了闭眼，按耐住心中的惊涛骇浪，想好待会儿见到沉玉该准备怎样的说辞，随即重新躺回了床上。

那他现在，难道变成了顾游……的儿子？

这两个问题他必须要寻找到答案，其中第一个问题至关重要，若不是身边那小厮是个不知事的孩子，此刻他恐怕会被当做妖魔鬼怪打死。

他用手指抹了抹铜镜的镜面，看到了一张与自己素来完全不同的脸。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他似乎从未见过！

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一去不回头。

“什么？”顾恒惊道，“何人所为？”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疯了一样从床上跌跌撞撞爬下来，在逼仄的屋子里四处摸索寻找，终于找到一面镜子。

如果他没猜错，此刻怕已是卫明桓登基六年后，距他亡于大理寺也早就过了六年吧。

顾游身为鸿胪寺令丞，又是顾家旁系，怎么会被人打死？那打人者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顾恒皱眉，“顺亲王？”

难道他还死了不成？

最后他匍匐在四脚矮凳上，听到自己强烈的呼吸声，他在想，自己到底变成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第3章 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