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是来道歉的，那自不必了。”顾恒摆摆手，“我这人没什么可得罪的，也不在乎得罪了谁，若无正事，老伯爷请便？”

“是是是……”乾安伯连连点头，“那廷狱一事，殿下可能帮忙说上话？”

他嗯了一声，“什么忙？”

里面的用词也很客气，给足了顾家脸面，甚至还将顾婉夸赞了一番。

今夜的那道诏书他心里惊涛骇浪，远比表现出来得更多，而与卫明桓针锋相对，也绝非他当下的本意，只是他并不知道卫明桓这般高调张扬是为了什么，按理说他是个老谋深算的阴谋家，不可能这么冲动肆意妄为。

顾恒文稳着没说话。

“从此以后，长姐与甄家便再无干系，日后婚嫁自由，甄远想娶什么样的媳妇儿，我顾家管不着，我长姐作何选择甄家亦没有干涉的权利。”

“你怎么知道，我说话陛下就一定会听呢？”顾恒微笑着，“毕竟我还年轻，也许久不在京都城，想来没有老伯爷在天家心中的分量，此事还得老伯爷亲自去周旋吧。”

顾恒没应声，他打开和离书一字一句看着，笔墨还是新的，带着浓浓的墨香味，想来乾安伯今日在家中并不好受，恐怕思来想去做了无数抉择，这才决定来找他。

偏偏在这儿装大尾巴狼，我都这般低声下气了，就差当场跪下来求你了，你还想怎样？

顾恒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封书信上，“老伯爷已经写好了？”

还是说那疯狗想要将他竖成一个靶子，当做挡箭牌用？又或许还有一种可能，那人当真是动了真情，便忍不住将天底下最好的给自己心爱之人。

“乾安伯不必多礼。”顾恒脸上淡淡的，“漏夜前来所谓何事？”

“别，”乾安伯连忙制止，“是下臣有事想请殿下帮忙。”

于是他从怀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笑嘻嘻地说道：“殿下今日上门，和离书忘记带走了，下臣这便帮忙送过来了。”

打脸来得太快，饶是乾安伯这般厚脸皮的，说话间也觉得老脸臊得慌，吞吞吐吐提不到正题上。

三人在一间偏厅会面，乾安伯一身低调的黑衣，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标志公侯身份的饰品，见到顾恒就扯出一张笑脸，“下臣见过贵妃殿下。”

而顾恒当真得了陛下的青眼，还是贵妃这般殊荣，乾安伯心里那杆秤就慢慢倾斜了。他们甄家以墙头草出名，自然不在乎出尔反尔首鼠两端的名声，当即拉下脸皮，一入夜就找到了顾家来。

“尚未。”顾恒立时起身，打开门，就见顾瑜站在外头，“大哥有何事？”

竟是恭恭敬敬行起礼来。

他想得很明白，定然是因为卫明桓的那一道册封诏书，甄家的男嗣都被关在廷狱，如今天家对乾安伯府不喜，他一个伯爵寻遍了各种办法，竟连去见一面都无法做到。

“殿下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想来在陛下身边也是说得上话的。”乾安伯的语气愈发低声下气，不自觉连背也躬了下去。

乾安伯不复清晨那般疾言厉色，脸上总是堆着笑容，先是看了一眼顾瑜，随后道：“今晨殿下要为长姐讨和离书，下臣言语无状得罪了殿下，殿下莫要放在心上。”

乾安伯听到这话，在心里暗骂顾恒这个小兔崽子，谁不知道如今你进了陛下的后宫，还是那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贵妃，陛下后宫空无一人，唯有你这个尚未正式入宫的男妃，可见你不得宠谁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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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子嗣皆捏在陛下手中，乾安伯定然不会将一个承欢男子身下的人放在眼里，如今他求遍了各家府门，唯有顾恒这里是个突破口了，自然是不肯放过。

“甄家来人了。”顾瑜道，“是乾安伯亲自来的，要寻你。”

顾恒先是怔了一下，忽然又勾起嘴角笑了，“那便走吧。”

“自然是写好了，本来今晨就要写的，只是殿下与瑜公子，婉小姐走得急，这不……”乾安伯双手恭敬奉上，“下臣便不辞辛劳上门搅扰，还请殿下收下此和离书。”

廷狱啊，那是羽林卫管辖的地方，楼涤玉那样冷面冷心的人，只听从卫明桓的命令，半点情面都不讲。

连对顾婉的称呼都变了，顾恒不免笑了笑，“哦，那我便替长姐收下了。”

自己的小院子里，心中思绪纷飞。

他叹息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敲了敲，外头有个男子的声音：“三弟，睡了么？”

乾安伯继续道：“老夫那几个小儿在廷狱多日不得见，烦请殿下在陛下跟前说些好话，让下臣去见上一见。那日他们挨了杖刑，只怕身上伤的不轻，如今已有多日了，下臣实在担心得紧，哪怕是见上一面也是好的。”

是他大哥，顾瑜。

然而后者，是如今的顾恒承受不起的。

说起来，贵妃这个身份，确实比一般的公侯要尊贵得多，几乎等同于亲王了，所以乾安伯这个礼，顾恒也是受得的。

顾恒原本想了其他的法子，想从甄家拿到顾婉的和离书，可眼下甄家怂得快，卫明桓一纸诏书便让他们吓破了胆，忙不丢就上门，搅得顾恒毫无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