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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明桓倒也没有得寸进尺，而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的另一侧，黑暗中似乎连呼吸也轻柔了许多。顾恒凝神听了一会儿，只觉得身边这人十分地规矩，他便也定下心来，想着从前也不是没有一个被窝睡过，就是进宫后的许多日子，这疯狗也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这人空有三宫六院，多大的享受都不懂得，偏偏来与自己挤作一床，反正吃亏受罪的也不是自己，是这疯狗自个儿找的吧，我便全当没这回事。

顾恒惊叫一声，拽着卫明桓的手愈发地紧，力气之大让卫明桓感觉到疼痛，他试图抽离了一下，并无结果。

那时候的卫明桓，年纪还尚轻，他还没有成长成现在这个样子，心中除了愤慨之外，可能还多了几分莽撞。事到如今，卫明桓还是要苦笑一声，承认自己曾经有过莽撞的时候。

他凑近了些，仿佛看到男人眉头紧皱着，额上还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心下一愣，随后伸手去触碰对方，手还没触到，就被那人一把抓了个正着。

“这是做噩梦了？”卫明桓轻声自言自语。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血腥味能飘出半里地远，而寒冷的北地，缺少食物的狼群很快就会闻着味儿追过来。

“唤朕作甚？阿珩，你梦见朕了？”卫明桓轻声询问顾恒，也不知道自己这行径算不算得傻，兴许梦中人根本就听不见，又如何能回答？

他心里一惊，只当对方是故作熟睡捉弄自己的，想来这人也是个爱耍诡计的，他便正要发作，却见那人紧紧拽着自己的手臂，片刻也不肯放开，嘴中还嘟囔着什么。

“卫明桓！”那人口中突然叫了一声。

而就在他准备为自己找一块风水宝地，看起来还算不错的躺尸之地时，是那个数年来一直争斗不休的顾家猪头找来了。

念叨的次数多了，卫明桓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那是很多年前的记忆。

今夜有月色，月上中天时，映得屋内似乎也亮堂了许多。

卫明桓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身旁的那个人，只是移动了微末的距离，却再也没能再进一步，他的目光穿过静静的夜色，最终停留在那模糊的轮廓上，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小子啊，还真是睡得着。

卫明桓还以为对方醒了，仔细一看，仍双眼紧闭，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准备翻了身，不再看身旁人，沉下心思来，将一切杂念都刨除干净。

卫明桓听不大明白，什么有狼？又为何要到他身后去？

他还在边关，顾家的那位嫡公子也在。一次对敌作战中，他追敌太深，被对方杀了个回马枪，身边的卫兵也不剩几个。

然而，自己觉得便是真的了么。

倒是卫明桓，老半晌也没觉得有困意，但又不想吵着顾恒，生生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直到听到了顾恒舒缓的呼吸声。

然而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忽然嘤咛一声，倒是不安分起来了。

那是个极其寒冷的冬天，他在雪地里走了两天一夜，眼看着重伤的士兵兄弟们一个个死去，而他竟是毫无挽回的余地。

卫明桓动作顿了顿，借着浅薄的天光，去看身边的男人，只可惜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也是那些敌人觉得没必要搜寻追杀下去的原因之一，他们认为这个遍体鳞伤的小年轻，是决计走不出冬季的雪原的，只会丧生于狼口之中。

“卫明桓！有狼！你到我身后来！”身旁的男人仍在呓语，语气十分急切。

卫明桓一时未曾察觉，这会儿已经到了夜半时分，这大半夜，他半点儿睡意也无，连思绪也不曾耽搁，脑中倒是什么也没想，只是看着身旁人，看了半宿。

在经历了两天一夜，身边人渐次死去的时候，他也会感到绝望，觉得自己走不出那片茫茫雪原，只能葬身在异国他乡。

“傻小子，就算是有狼，也是朕保护你，如何要你护着朕了？”他轻声回应着，睡着的那人却什么也听不见，只紧皱着眉头，一声声唤着，“有狼，卫明桓，有狼……”

寂静的夜里，卫明桓忽然从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说不定眼前人也会一不小心就消失了，到那时，他到何处找去？

他歪过头，在黑暗中去看顾恒的轮廓，夜色太黑，他用肉眼看不到什么，仿佛前面只是一道影子，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如果不是自己知道顾恒就躺在他身边的话，他可能会觉得身旁并没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卫明桓不禁自嘲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声嗤笑。

他们分属不同的阵营，彼此争斗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可卫明桓万万没有想到，顾恒真的会找来。

可转念一想，这人竟把他看得如此之重，做梦也要保护好他，卫明桓一时觉得心头暖暖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这么一想，顾恒愈发放松，没过一会儿，竟徐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