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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孩子是云端,那外面那个又是谁?

他比鬼童更接近人一点,但仅仅是一点。

久到他自己都快要忘记了,他的朋友、他的异母兄弟、和他有着一样的姓氏、和他亲密无间、连名字听起来都像是同一辈分的亲兄弟的朋友,闫云端。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呀?”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烂漫和他这个年纪特有的娇气,“你变得这么……这么大。”

他漆黑的眼睛里露出来一点光,更加衬托得那双眼睛宛如深潭,幽幽无底,他夸张地笑着,再次重复:“我是云端。”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称呼对方为云端,从来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对方,他以为自己这是亲昵的表现,可现在他一听见对方的名字,他便有了一种诡异的生疏感,这种亲耳听到这名字的感觉和用眼看到这三个字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侧头听了听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从他进到这间房子之后,那声音就没有停下过。

他只要看见了这张脸,这张他所熟悉的脸,他就害怕,他就惶恐,他就从胃里,不住地翻腾,几乎要倒出酸水来。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吐干净了,他的喉部肌肉还是拼命地挤压,恨不得伸出一只手来,从他的胃里抠出点什么。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些许迷茫,眼神时散时聚。

“呕……”

他莫名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个新闻,三个孩子去游泳,两个淹死了,一个在昏迷状态中。

“为什么?”孩子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闫云书听不明白对方的问题,便不去回答,反客为主,去问对方问题。

闫云书不吐了,他抬起朦胧的眼,看向这孩子,诡异地平静了下来,虚弱地笑了笑,说:“我是闫云书。”

是他自己吗?

“你是闫云书?”孩子睁大了眼睛,生动地表现出一种惊讶出来,但由于他的脸上仅有这一种情绪,他的那种惊讶显得有些扁平,像是脸谱化的演员。

这个面容像极云端的孩子脸上的笑一点没变,弧度也没有消减一点,他拍着手,乐得哈哈笑,手舞足蹈,在柜子里跳来蹦去,等他跳了一阵子,跳累了,慢慢安静下来,继续恢复之前的姿势,抱膝坐在柜子里,轻松回答说:“对,我是云端。”

难道他和云端都死了吗?

闫云书愣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三个字了,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三个字连在一起了。

“你是云端。”他笃定道。

他一定没有死。

就像那样,是吗?他和云端其实都死了,都死在了十四年前,死在了那深水里,可是,另一个是谁?那个昏迷的孩子是谁?是仝阳吗?

这三个字被一条陌生的声带以一种陌生的口吻说出来时,他的心头便难以抑制地涌上了抵触。

那声音机械而沉重,是机器砸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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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总是在作弄他的东西、这些鬼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长得那么像云端,但他心中止不住地恐惧。

不,不是这样的。

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他眼眶里的泪水退去了。他还活着,他没有死,在成人之前,他与仝阳互不相识,如果他早在十四年前就死了,便再没有认识仝阳的机会了,这样的假设在时间线上是冲突的,所以这推测不能成立。

“你是云端,是吗?你是云端。”闫云书不理会对方诡异的态度,用自暴自弃式的勇气追问道:“你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那种升腾而上的呕吐欲望拼命地抓住了他的中枢神经,催他弯下腰去,想要他从胃里倒腾出点什么来。

一听这孩子说话,闫云书更想吐了,但任凭他喉咙紧绷,胃中搅动,也一点东西都倒不出来了。

“我是谁?”孩子仿佛是听见了一个可笑的笑话,咯咯的笑了出来,面部肌肉堆砌成一个夸张的笑脸,“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呀?”

“你是谁呀?你为什么吐?”孩子看到面前的男人这么难受的样子,表情变都没变,似乎一点都不关心这人到底怎么了,只是好奇而已。

“我是闫云端。”



闫云书吐得天昏地暗,鼻涕和眼泪一并流出,和了满脸,一塌糊涂。

“我是闫云书。”闫云书陈述道。

“因为我长大了。”

“你怎么了?”这男孩睁着眼睛好奇地看,“你不是在找我吗?”

恐惧感和呕吐的感觉掺杂在一起,驱他把胃里刚刚填进去的东西全部压榨而出。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混合着胃酸从他的喉咙里奔腾而过,倾泻在地上,立刻散发出酸臭味,多重感官一起刺激,激得他太阳穴一凸一凸的,耳朵里也轰隆隆地响。

如果这些东西的目的是让他把云端的脸和恐惧之类的负面情绪联系起来的话,那么,它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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