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说。

屋外漏出的一束光照在他干净的额角，分外轻柔。

沉默，四周如入了夜一般寂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不会。”何浅陌冷声道，“若陶太傅不愿再帮我，我也欣然接受。”她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是我负了陶家，那些字画我会加倍偿还。”

“你想立曲槐心为正君，对吗？”他颤抖着问。

陶逸白束好的发丝不知何时垂下，勾起一侧嘴角，静静地呆坐着，眼神飘向前方，却似乎又无处聚焦。

这是……

到头来他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礼教，还比不上一个进了青楼再爬出来的男子，只需巧笑嫣然地讨好别人几句，就能占据如此不可撼动的位置。

何浅陌惊得薄唇微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见鬼了，陶逸白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好似方才趴在桌子边颤抖的人不是他，只是何浅陌的幻觉一般。

“你是你，他是他，本就不必互相比较。”

可笑，可笑至极。

他苍白一笑：“那时我第一次看见殿下，就觉得您不是一般人，所以我求母亲，无论如何也要让我嫁进六皇女府。没想到……陛下听说后欣然赐婚，那时候我多高兴……高兴得想告诉所有人，虽然世人皆说您薄情、浪荡，可我知道殿下不是那种人……”

何浅陌没有否认，陶逸白手指不由抓紧衣摆，上好的月白布料皱成一团：“我……哪里不如他？”

风期挠了挠头，不明白殿下怎么就像只落水的鸡一样被丢了出来。

话音刚落，陶逸白瞪着眼睛冲上来，一把抓起何浅陌的领口，硬拽着她往门口走去。

“呵……”

“呸！”他忽然朝着她的脸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礼教廉耻，什么狗屁正君，送给我我都不乐意做！”

门重新合上，只是这一次是陶逸白关的。

就在何浅陌想开口打破平静时，却见他忽然坐直身子，拂了拂身上揉皱的衣角，甚至将那缕碎发也规整地别在耳后。

“殿下……”前一秒还在乐呵的风期，下一秒嘴巴就能塞下一只鸡蛋，“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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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他一个男子力道不算大，但气势绝对足，何浅陌竟然不觉中被推到门槛前。

如今她只想让他站在自己身侧，做那个独一无二的正君。

“抱歉。”

“殿下，您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吧！”

陶逸白整个身子开始抑制不住地抖动，他忽然脚下一软，好似魂魄被抽走一般瘫坐在凳子上。

“那殿下以后都不会再娶？”

“我对你无半分感情，若你做了正君, 日后我也不会踏进这院子，不会与你有子嗣。”何浅陌一字一句，不留半分情面，“陶公子能忍受妻主如此对待自己吗？”

女帝为了替他拉拢诸臣势力，故意为这些男子赐婚，她原本以为女子三夫四侍是寻常事，未加阻拦，可没想到会遇见曲槐心这唯一的变数。

何浅陌虽不忍，但也没有上前接住他。

“你以为我稀罕一个正君的位子？呵！”

何浅陌被他当头一棒，不觉有些懵，一脸疑惑地盯着他。

“啪！”

一瞬间，陶逸白又恢复了那般如玉的模样，一丝不苟，带着傲气，甚至连表情都变得格外淡然。

慢退去，似乎能预感到她想说什么。

“我堂堂陶府的公子，嫁到你府上就被这么欺负，还被一个青楼里跑出来的人比下去，我呸！他根本不如我，若不是嫁给你，媒公都能把我们陶府的门槛踏破。”

“咳。”何浅陌尴尬地抚了抚衣衫，黑着脸回过头不曾作答。

何浅陌只觉背上一受力，整个人就踉跄着飞出门外，还差点在门槛上绊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