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其他囚犯都被带到了别的地方。赵子疏靠着墙，坐在地牢最深处的一个铁笼之中。鲜血的红彻底替代了他身上衣物原本的白，范英没有为他安排任何治疗，他的血任意地从伤口渗出。

兰因的脸色越发苍白，如同她心中因为范英欺骗生起的恶寒。

他听见了有人的脚步，无力地睁开眼，满目警惕。当看见了兰因俯身钻进了自己所在的牢笼，他便轻轻地盯着她看，眼中带笑。

他着急地伸出手臂，想要把兰因拉回来。

“我要见赵子疏。”兰因说道，

到底是怎样去爱一个人，会舍得剥夺她为人父母的权利，会舍得伤害她的身体。

“……”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兰因收起手，垂首坐在赵子疏一侧。

“知道阿因身后有人指使。”赵子疏说道。“作为男人，我以为只要赢了你身后的人，你就能永远在我身边了。”

“我查了好久。”赵子疏说道。

“阿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那人手里，才让如此为他涉险。”

赵子疏的大手摸上了他的脸，兰因的眼泪湿了他的掌心，她伸手捂住他的大手，没来由地、也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放肆宣泄自己的软弱。

“啊……”赵子疏愣了愣，花了片刻理清兰因的问题。他开口道：“不重要了。”

范英说的是情话，兰因听见的是诡辩。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记错的话，广明殿内好像还有能救他妹妹的药。”赵子疏说道，“那药要下蛊之人的鲜血为引，这才让各路名医也无计可施吧。”

“进宫不久，张楚楚不堪受辱自尽，他的父亲也在不久后病逝。范月然被他接回了家，但得了病。那病奇怪，一见男子就会惊慌失控，哪怕是兄长，也不能与她相近。范月然是他在世上最后的亲人，多年来他从不放弃找名医为妹妹诊治，可惜都没有结果。”兰因说道。

兰因跪坐在他的身边，低头专注手中动作。她说道：

“……”兰因无心再听赵子疏说别的事情。

她不愿再回应范英慌乱的解释。

赵子疏回想起那段荒淫无度的日子，其实那时他的后宫并非是他一人“独享”。曾经有几个人打着讨他欢心的名头对后宫的女人试各种蛊，他知晓，只是想以大事为主，就没有阻拦。

“怪不得他如此恨我。”赵子疏说道，“还真是我欠他的。”

“既然你知道了。”兰因抬起头，她噙着泪的眸子里闪烁着渴求，渴求一个回应。“为何不揭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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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来到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还是见杏儿的时候。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话终究问了出口，兰因又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因儿你听我说！”范英想要抱住兰因，后者果断地逃开他的手臂。

兰因抽噎着，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你信我，就算我们不能有孩子我也一样会爱你。”范英慌忙地为自己解释，“只要是你，无论怎样我都会爱你、娶你！”

他的手指在兰因脸上滑动，动作温柔。

她感受到范英再一次想靠近她，冷声道：“你别过来。”

她留着眼泪的眸子红红的，像兔子一样可爱。她的眼泪不断流下，赵子疏此刻做不了大的动作，抱不了她，只好拿起身边剩下的一块布条反复给她擦擦眼泪。

兰因哭得厉害，胸口快速起伏着。那感觉算是什么，自责、懊悔、难过……这些都像，又都不像。

赵子疏依旧无言，听她说着。

震惊。他怎会料到兰因知道这些。

兰因在他一侧蹲下，眼神对接，相顾无言。

她俯下身，褪去赵子疏身上的血衣，从自己的衣裙上撤下布条，粗糙地为赵子疏包扎。

归根结底，范英家中的悲剧，他逃不开责任。

赵子疏为她擦掉眼泪。“阿因不也觉得我很好骗吗。”

“八年前，康州太守曾送了两位女子入大王后宫，一个名为张楚楚，另一个名为范月然，是他的母亲和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