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林子出来，准备去寻观亭月。

——“观亭月，听说你们观家如今也是人丁衰微，家道中落。”

她谨慎侧过头，缓慢地站直双腿，仔细捕捉着动静。

观亭月手上拿着一罐沉甸甸的竹筒，半张脸在幽微不定的气流里忽明忽暗，远远的瞧见他靠近，口中便不自觉地轻唤道：

对方整整两日一直待在原地，难道连食水都带好了？

*

日上中天，光线却不及清晨强烈，仿佛暗淡了不少，衬得四周的毒雾愈发嚣张。

他仅仅只是见到一点轮廓，就顷刻认出是她来。

动物腐尸在泥沼中被泡得面目全非，难以计数的蝇虫徘徊不散，那人不知还加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恶臭随着诡异的薄雾荡漾开来，对于苍蝇而言简直是场狂欢。

此地不适合埋机关，也不适合藏人，甚至飞禽走兽都看不见踪迹，是个十足十的荒域。

“水？”他问道，“水里有什么不对？”

——“连京城的祖宅都给人买了去。”

“……燕山。”

观亭月冒出某种怀疑，立马抄起腰上轻便的竹筒，朝着声音翻涌之处走去。

她嗓音有些低，垂首示意那只竹筒，“我去枣河打了些水。”

燕山顺着小径向东北方走，不多时，前面的大雾间缓缓现出一个人的身形。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把事情弄得如此复杂呢？

……哦，反正毒是他做的，踩雷又如何，横竖也有解药。

如此，实施的难度就更大了。

只这么想着，观亭月便怅然地叹了口气，扔下废箭。

发现，箭身上有被细绳绑缚过的痕迹。

——“可真是报应啊。”

她背后是繁茂的树林，一棵高大的老槐参天蔽日，正无风轻轻自动。

阴霾丛生的密林之中隐约有一点微光闪烁，与岸边的什么金属物遥相呼应。

是他太笨了？

观亭月摇摇头，“你没感到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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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石善明那么想要“白骨枯”的配方了，背后偷袭总是比正面对敌来得叫人防不胜防。

河水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观亭月不认为有手段做出此局的人，会想不到这一层。

仔细推敲下来，用这个法子对付自己根本就不是万无一失的，很可能会失败。

是了，三哥曾经说，东北方向有一条叫做枣河的支流，是怀恩民众日常饮食用水的来源之一。

果然乱箭是用机关触发，并非有人挽弓瞄准……如此一来，帮手最少便可以削减至两个。

“假若他想通过让怀恩百姓中毒来以此要挟我，为什么非得搞出瘴气这样麻烦，在饮水上做手脚不是方便？”

就在此时，一阵潺潺的水声忽然传至耳畔。不清晰，但足够明朗——是水流没错。

除此之外就是城内的两口井。

沼泽滩里传来阵阵回音，燕山在其间耗去了半个时辰，并未发现多少有价值的线索。

好像……他们还没有查过这里的水源。

产生雾瘴的条件十分苛刻，得有既定的天气，适合的环境。多雨天不行，大晴天也不行，更重要的是，还要保证她待在城里的时候满足这一切。

假若自己真的贪生怕死，不顾城中百姓的死活，这人最后要怎么办？怎么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