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把张归一下气笑了，“行行行，让你们的便宜儿子跟你们说。”

周昀忍不住朝张归笑，嘴里一边应“好”，一边帮张归捏了捏后脖颈处，缓解躁怒。

微信提示音响起。

李容接过她的帆布包，嗔怪道：“亏我还担心你？你这生活够滋润逍遥的……”

“秦大妈那张嘴”，周昀道，“完了，她肯定不会在姥姥面前说我好话。”

周昀哑然失笑，将手机稍稍拿开一点，低声清了清嗓子，然后，低声和缓地对着手机，道：“妈。”

张归抬手将他的眼镜摘下，放在床头，“我听姥姥说的时候也震惊了一下，谁能想到？她俩能因为老年广场舞课程成为网友，还面基成了老闺蜜……”

临近毕业时，上到医院，下到心理咨询机构，很多地方都对他伸出了橄榄枝。但他斟酌再三，还是同意了导师提出的留在云大的建议。

相似的话，经由老街的人口飘进空气，又散入张归的耳廓。

时间的长河里，总有几句悔不当初——“我当初不想……”“如果当时……”“后悔啊，当初不该听他的……”

张归轻微转动了下手腕，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做了个简单的扩胸动作。

夕阳的橘灿打在云大主楼的大笨钟上，主楼前的大道上有几个拿着书的学生，嬉笑着打闹着，也不知是刚从图书馆借了书出来，还是刚从自习室用功回来。

秦大妈跳完舞，一回头，一瓶牛奶塞进了她手里。

周昀：朝气蓬勃大石头旁等你。

张归兀自笑了笑，语音回复道：马上来。

那段时间，他违逆父母的心意、学心理学专业的事暴露，又挨了一记史无前例的耳光，激发了他压抑多年的逆反心理。

周昀的防蓝光眼镜堪堪挂在耳朵上，他却浑不在意，只一脸不可思议地追问：“面基？现在老年人都这么时髦吗？”

那些抱怨往昔的人说完就算了，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不说了，日子还得过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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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昀接过电话的时候，只听电话里的人说：“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昀真是比你好太多了……”

张归一只手抓住周昀的手，一只手探进周昀的衣服里摩挲，在双唇相触的前一秒，张归道：“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知道你棒就够了……”

张归现在是云大博士在读的心理老师，但他目前还不给学生上课，只做些心理辅导、纾解情绪类的工作。

高二下学期时，张归因为那些嘈杂的话，闷头在巷子口坐了一下午。

张归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只听周昀这大尾巴狼回道：“还好还好，您和爸身体还好吧？你们一定要多运动，没事儿就遛个弯、散散步，对身体好。”

对面顿时不骂了，隔空都能感觉到换了一张慈眉善目的笑脸，“小昀啊，最近工作忙吗？”

穿过熟悉的云大校园，迎面遇到的学生都亲切愉悦地叫他一声“张老师”。

但云大毕竟是云大，硕士留校多少会让人觉得学历上不匹配，对未来的发展也会造成阻碍。所以，张归申请了云大的在职博士，一边做着心理老师的工作，一边跟着导师做课题。

“哎哎哎……”张母连声答应，“都照你说的做呢，你放心……对了，最近这几个月是海南海鲜最好的时候，你有时间一定过来啊，不用迁就张归的时间，自己来就行。”

☆、番外三

当年，张归出柜的时间刚巧选在了他家破产清算那几天。

百叶窗的缝隙里洒满了橘红的柔光，张归起身走到百叶窗边，“哗啦”一下拉开了百叶窗。

天地良心，他真不是故意的，在出柜之前，他对家里的财务状况不甚了解。只知道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在外地有公司。至于挣得多少，他自己感觉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还行。

这样的事情，没什么稀奇，因为苦逼的周昀现在也是一个在职博士。

此时，周在职博士正靠在车脑袋上盯着张归皱起的眉心，竖着耳朵听张归抱怨。

“什么叫我不用过去了？”说话间隙，张归瞟了周昀一眼，“合着现在我不是你们亲儿子了？周昀才是？不是……你们原来不总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张吗’？”

专业怎么了？我就改了！他想，我活着不该为了继承或达成谁的理想或愿望，也不该物件似的供人观赏后夸耀或贬低，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自己的意志和选择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