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重新抬起头来，再次看过来，犹豫片刻后终于小心翼翼开口，打了个招呼。

“你，你好。”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顾随一听见对方声音，立马闭嘴。

沈周心里终于起了点好奇，他慢慢转过书架，走到同侧来，和男生面对面而立，却见他仿佛受惊兔子般下意识后退几步。

沈周不觉奇怪，自己并没有离他很近，两人间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对方却在紧张，他到底在紧张什么？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图书馆里人不多。沈周百无聊赖地在一堆小说散文诗集里穿行，随意地四下张望，打发无聊的午后时光。

沈周愣住了，心道，这是最近流行的搭讪方式吗？他越发觉得这人奇怪，要不要直接离开？

但是没停留，没对话，连正经的招呼都没好好打过。

说起来，顾随和沈周的真正相识是在一中图书馆。那之前，只有顾随记得沈周，沈周并不记得顾随，他们多次在一中的走廊、食堂、操场、厕所，其它角角落落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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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网的源头已深深刺进顾随心脉，扎了根埋了骨入了血液，几乎与他同生共死，若强行动土，必受伤疼痛；若硬要剥离，那会是一场流血事故。

作者有话说：

路过图书馆前树荫，透过玻璃门缝隙，他感到空调的丝丝凉意，毛孔打开的舒适感让他长出一口气。

沈周不甚在意，也回了个「你好」，就准备离开。刚迈出两步，又被人叫住，回头一看还是他。

算了算了，一言不发直接走人太不礼貌。些许沉默，他斟酌地开口。

对沈周的喜欢像是一个秘密，即使在舌尖颤动多次，也说不出口。

当沈周向自己靠近时，顾随几乎条件反射地蹦起来，退了两步，高速运转的大脑不堪负重，出现一瞬空白。

沈周已经变成他心房里最可恶的钉子户，用十二年时间织出一张密不透风大网，将他牢牢网住，圈在其中，挣不开也逃不脱。

对面的人呢礼貌地笑了一下，续道：“要不你先说？”

透过书架细窄缝隙，他的眼睛撞上一个人，那是个男生，眼睛大，皮肤白，戴着眼镜，个子看起来比自己稍矮，可能有点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宽大。

要不要说些话来缓解这尴尬的沉默，说什么呢？沈周怎么还在看着自己，天，越来越紧张。

沈周轻咳了一声，那声响似乎惊动了一个梦里人，男生迅速移开眼，手指碰碰鼻尖，又推推鼻梁上的镜片，才不好意思地低头，掩饰性地望向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图书。

当沈周与自己对望时，顾随心里涌起喜悦的浪潮。当沈周和自己搭腔时，顾随仿佛成了怀春少女，心脏不受控制地扑腾。

九年前，一个晴朗夏日午后，没有什么风，天气闷热，人在户外稍微走一会儿就汗出如浆。

顾随很喜欢看书，尤其喜欢文学历史类书籍，偶尔也会钻研一些哲学大部头。

反正在哪儿逛不是逛，沈周一面想一面踏进图书馆大门。

他只能开口，思绪还有些飘忽，说出的话也没过脑子，脱口竟是一句：“我以前见过你。”

十二年，日复一日的惦念，沈周早已成为顾随生命里一个习惯，成为他青春期一缕执念和一个人的隐秘狂欢。

顾随是来图书馆借书的，而沈周则是来吹风。

【沈周以为的初遇。】

开头会有点慢热。

操场上运动的人也少，一中学生不是回教室午休，就是去图书馆自习。

他暗骂自己，说的都是什么没头没脑莫名其妙的呆话。

顾随感觉自己有点儿太卑微了。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这么卑微吗？像书里形容的，低到尘埃里还能心满意足开出花来。

一楼是书报阅览室和自习区，二楼多是文史哲类书籍，三楼才是沈周经常光顾的地方，书架上摆满了与他兴趣相关，专业吻合的科学类书籍。

一中图书馆很大，午后天光透过穹顶玻璃照射进来，衬得大厅里窗明几净。

第三章 你和我的相遇

对沈周的喜欢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影子，纵然未来顾随涉水跋山、远走他乡，这份感情依然阴魂不散。

沈周今天没有竞赛集训，天热也踢不了球，饭后闲着没事就在校园里瞎晃悠。

沈周在短暂的对视后错开眼，继续往前走。但是没走几步他又抬起头，发现那个男生还在看自己，认真到有些出神。

但是今天，或许是高高的日头让他感到累，又或是纯粹临时起意，沈周走进二楼文史哲专区。

话音刚落，顾随就傻了，脸颊泛起肉眼可见的红云，一路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他努力找回丢失神志，下意识地调整站姿，左手、右手摆放位置，一面反复琢磨，视线是直视对方还是下移，如果下移，要移动到什么位置才显得合适、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