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纸巾擦了擦，然后拿起筷子，挑起一点面条。面条软硬适中，菜叶青翠欲滴，一颗浑圆的蛋卧在一把葱花之上，看着挺诱人，舀一勺辣油，放在面汤里一搅和，猪油和辣椒融合，激起更浓郁的香味。

饥肠辘辘的五脏庙立时奏起交响曲，顾随真饿了，乱七八糟的思绪全抛诸脑后，暂时无暇他顾。他拿起筷子和汤勺，专心致志对付起眼前的大碗。

顾随心不在焉地看着，菜名流水似的从眼前淌过，牛肉面，小排面，香肠面，肥肠面，肉丝面……

“不用……”沈周咽下嘴里的食物，再次挥了挥手，一双褐色眸子从蒸腾的雾气后笑看过来，“别当真，我和你开玩笑的。”

“吃个饭也要想这么久？”沈周嘴欠道：“又不是让你做数学题？发什么呆？”

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来说，一碗素面的分量和一个鸡蛋的营养远远不够，思量再三他还是加了一碟牛肉，刚好两人分着吃。

“不然给你加个配菜？”

热气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了上来，顾随的镜片迅速起了雾气。

“吃什么？”他随手把菜单递给顾随。

顾随把脑袋往汤碗里埋了埋，全神贯注吃面，没有搭腔。

“你要是真想道谢，不如这样……”他话音一转，“小随，你几月生的？”

顾随是喜欢荷包蛋的，尤其喜欢嫩嫩的溏心蛋，一戳开就流出金黄色蛋液的那种。

切，顾随忍俊不禁，弯了弯嘴角，脸上的酒窝忽深忽浅，心说，平常怎么没发现这人如此会耍赖皮。

“你月份比我大有什么用，你出生比我晚一年！”他脱口道。

顾随指的是最便宜的青菜面。

沈周咬着排骨，还在笑，手却挥了挥，是不用的意思。

“我是四月的，比你大。”说完还一脸幼稚地冲他笑。

“哎呀……”沈周乐了，玩味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那你要喊我一声哥。”

“你怎么知道？”沈周诧异地扬起眉。

他如坐针毡，一催更急，于是随便一指，“这个吧。”

“好……”顾随一口答应，作势就去摸口袋。

顾随咬了一口鸡蛋，看上去有点勉强地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沈周见他规矩的动作，心中发笑。

“啊……”顾随慌慌张张把菜单翻了个面，潜心研究起来。

“六月……”顾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问这个做什么？”

沈周拿过菜单，翻了翻，继续自说自话：“牛肉？鸡腿？荷包蛋？卤蛋？”

他好笑地伸出手，将菜单又翻回来，“看这面，祖宗。那面都是小菜、配菜和饮料。你到现在主食还没点！”

“哈哈哈。”看他鹌鹑似的动作，沈周愈发觉得有趣。

要这人再主动是不太可能了，他只得亲自上阵，夹起一筷子肉塞进顾随碗里，“要不这样，你也别不好意思，今天的饭你请，怎么样？权当补课费。”

“老板，一碗青菜面，加卤蛋，一碗小排面，再来份干切牛肉。”沈周朗声下了单。

但是这种小店应该没那么讲究，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卤蛋。

“要不要换一个？”

沈周主意已定，在一旁等他。不想五分钟过去了，这人还是没动静。

“会不会太素了点？”

顾随有些赧然。沈周离他太近，近得能闻见洗发水的香气。

“吃点牛肉。”沈周吸了一口面条，说。

他们并未走远，出门右拐后直接去了一家面馆。正值饭点，店里生意红火，客人很多。

因为没有单独的桌子，两人只能与别人拼桌。沈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靠墙的位置，同顾随并排坐下。他在外，顾随在里。

“在和我客气？”他又打趣起人，“一碟牛肉而已，不至于。补课费我还没找你要呢。”

“我请你。”顾随还想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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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周看了眼，问：“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