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尴尬地咳了声，佯装镇定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为什么不叫我沈老师？”

那人倏地回过神来，弹也似的飞速让开，手忙脚乱地抚了抚自己衣摆上的褶皱，又瞧见顾随敞露在风中的领口，作势要帮他弄一弄。

“啊？”听话人愣了愣，片刻才明白意思，“因为有沈老师了。”

“沈周，你知道自己刚才像什么吗？”不知道是不是沈周的关心起了作用，或是几个月的补课令两人关系更亲密，顾随不禁大胆起来，言语间已不见当初的拘泥和小心翼翼，说话的语气、语调、神态都变得自如起来。

顾随的嘴角扬得更厉害了，心头的快活抑制不住直往外洒。

顾随故意摆出一副严肃样子，挺直脊背，板起面孔，不苟言笑，粗声粗气地模仿道：“这个问题跟你们讲过多少遍了？啊！每次讲每次忘，一个个都这么不长记性！回去给我抄一百遍！”

他哑口无言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咂摸出别样的味道——沈周怎么跟我妈一样唠叨？

“平常怎么让你喊我一声老师，你都不肯，今天倒是自觉！”沈周狠狠地说，扑上来便要捉顾随。

沈周深深地看着半压在身下的人，眼波闪动，些微出神，像灵魂出窍，又像情有独钟。

沈周的唠叨像一股又一股暖流，强势地注入顾随心脉，顺着血液、呼吸游走全身。

他的胸口好似揣了一个沸腾的水壶，架在小火上细细煨着，蒸汽正汩汩流窜，顶得壶嘴直往上冒，溅出星点水花，溢出滚滚热浪。

说完，他自己先忍俊不禁，笑得眉眼弯弯，眼里带点促狭和调皮。

顾随被他盯得脸红，终究是皮薄，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轻咳一声，推了推身上的人。

随感到须臾无奈，沈周连珠炮似的「训斥」令他一时有些招架不住，被冷风吹得停摆的大脑也跟不上对方的语速。

他一把攥住顾随，将气喘吁吁的人挤进长椅角落，并且专挑关键性部位——侧腰，腋窝，后脖颈下手。

顾随没搭腔，心里却乐开了花。

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七班数学老师的确姓沈。沈周的脑海里艰难地浮现出一个人影，中年人，啤酒肚，秃脑门。

沈周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他的样子，又尝试将那张脸换成自己，猛地遍体恶寒。

前额锃光瓦亮得像校门外掉了漆的车头，被远光灯一照估计都能反光。

顾随还在煽风点火，“周老师，你刚才就和他一个样儿！”

他清了清嗓子，假模假样地咳了两声，引得对方愈发皱眉，张嘴又是一句数落：“要感冒了？让你不穿衣服。”

他们一个跑一个追，绕着一楼大厅转了好几个弯，沈周才在拐角的廊柱那儿抓到人。

“你喊我什么？”沈周莫名其妙地问。

教导主任？那个四十多岁，中年发福，挺着啤酒肚、顶着地中海的二胡老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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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像教导主任。”

顾随被他弄得一边扭身要逃，一边无力地大笑，领口的拉链被扯下些许，露出一截白净颈子，覆一层薄汗，日光一照，像粼粼湖面上闪烁的点点波光。

“啊！”顾随最怕别人挠痒痒，吓得拔腿就跑。

胸膛止不住上下起伏，微长的发散乱贴在脸侧、镜片上，稍稍掩住带笑眉眼和若隐若现酒窝，衬着那半张的唇，凌乱的喘，微阖的眼，水润的瞳，细白的肉，透出点不自知的惹眼和诱人。

沈周想着这画面，又是一阵寒噤，算了算了还是别叫老师了。

“我的数学老师，沈国繁。”

“你穿秋裤了吗？秋衣呢？肯定都没穿？毛衣总穿了吧，十一月了，今天最高温度就9度。

顾随任他动作，没做声，倚在椅背上的他呼吸急促，面颊薄红。

你别看N市地处南方，其实冬天冷得很，又阴又潮。在这住了十几年你不知道？你是本地人吗？”仿佛停不下来似的，他越讲越多。

顾随忙摇头，“没有，没感冒。”

“周老师呀！刚好我们的教导主任也姓周，正合适。”顾随仍在不知死活的火上浇油。

“你笑什么？”瞥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笑意，以为他拿自己的话不当回事儿，沈周越发没好气道：“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他这是在关心我？要知道他平常可没这么多话，今天的沈周有点稀奇。

“谁？”

沈周被他没头没脑的话问住了，一时没接上，傻乎乎地问：“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