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得飞快，缩着身子迅速穿过楼道，就算气喘吁吁也不愿慢下分毫。

真是赤裸裸的闹剧。缓过神来的顾随品出羞耻的滋味，果然如顶嘴时所言，他感觉自己太不要脸。

同样布局的街巷，同样颜色的外墙，同样编号的门牌。

可成长本就是件孤独的事，像这两个字，既没偏旁又没部首，注定是一个人的迢迢长路。

他翻出积灰已久的英语教材，一边复习一边自学中英笔译、口译。

他恨自己到头来的软弱，却不得不承认心底真实的不舍。

时隔三月，他终于鼓足勇气踏进门前那条窄路。

第三十五章 前路

原来男人的泪也能有这么多。世人都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很少提及「只是未到伤心处」。

两周后，几乎与保研考试前后脚，顾随意外收获一个「好消息」。

顾随的青春戛然而止。沈周的决绝像丧钟鸣响，父亲一掌重得似甩在心口，他遽然清醒过来，多年迷思不过是一枕黄粱。

终归是好的，顾随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不过再熬一年就能远走他乡，远离这是非之地，去看看广袤的大世界。

的确，过去二十年他是做到了不轻弹，可现下这局面难道还不够称一声伤心处？

不过是坦白了一颗真心，乖孩子顾随一夜间被世道伦常所弃，成了他人嘴里的家丑。

他终于认清事实，意识到自己的不知廉耻，自以为是。全是一厢情愿，难怪一场空。

除了努力、努力再努力，顾随想不出别的办法让父亲消气，让母亲展颜。

他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心头空落一片，不知是喜是悲。

但是他保留了沈周手机号，犹豫再三还是未能按下删除键。

顾随最终选择了该项目。一周后，他正式向院办递交申请，放弃保研，也背弃往日执念。

他能感到旁人打开的窗，探出的头，打量的目光和窃窃的私语。

青春结束了，以一个的不告而别和另一个的长久沉默告终。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下定决心的顾随又开始用功。

放下电话，顾随埋进被子里，蒙着脑袋，面朝墙壁，眼泪扑簌直掉。

世人曾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无道理。

他消极地倒回床榻，寄希望于时间。

罢了，既然爱与绝望斗不出个你死我活，索性别管，任它们拉扯、纠缠、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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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连垃圾桶的摆放位置都同以前一样，这一路顾随却走得心惊胆战。

他再不能如从前那般面对沈周。于是他选择了「消失」，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淡出对方视线。

铺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重新变回顾家的「骄傲」。

是他错了，错得离谱，将友谊脑补为喜欢，把关心上升成爱。

寒假到了，顾随厚着脸皮坐上回家的车。他没其它地方可以去。

走出院办大楼，天边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一片绚烂。

为了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人，他再次过起宿舍、图书馆、教室三点一线的单调生活，挤出所有时间学习，桌上永远垒着看不完的书，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单词和一盏终夜不灭的灯。

他自幼待在父母身畔，而今已二十一年，的确到了独自成长的时候，虽然这时机降临得有几分痛苦。

假都没给孩子去过一句问候。

他成为全宿舍的「学习标兵」，每天第一个起，最后一个睡，日子仿佛回到了高三。

这次真能出国了。

上月，学院获批一个联培项目，顾随论文导师分得两个名额，参加项目的学生将直升本校研究生，并能在研二时出国学习两年，学科方向为跨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