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则是他的「末日」，万籁俱寂下的星空分外难熬。

“实在不行，去那里也找个医生看看，开点药。”

睡眠不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或许是那场争执的后遗症，他慢慢染上失眠的毛病。

白天还勉强应付，偌大都市，人潮汹涌，车马鼎沸，个人不过是混入大海的一滴水，喧嚣足以取代寂寞，忙碌让思念无处冒头。

“什么叫就那样？”

沈周，沈周……

“嗯，有时会。”

“嗯……”

什么叫习惯了？这东西哪能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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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随随意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时安怎么也婆婆妈妈的，和沈周一个样。

桌面被扣响，咖啡荡起波纹。

他专注地搅着杯里的咖啡，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小漩涡。

阮时安勾唇一笑，坦诚道：“是挺舍不得。”

“还有平常别想太多，下午可以运动运动，人一累自然困……”

未来的阮医生长叹一声，说：“你别不当回事。老睡不好，身子要坏的。”

下午三点，金乌坠地，夜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声地延展黑暗的触须，向城市角角落落渗透，包括顾随心窝。

“以后做了医生，别人看病只五分钟，你啊，要半小时。”

“饭要按时吃，水要喝热的，还有沙拉少吃，都是冷的，吃多了容易胃疼。”

大门响了一声，隔壁金发妞回来了，浴室哗哗水声停了，楼下婴儿的哭泣也减弱，估计喂了奶，吃饱喝足沉入梦乡。

顾随倏地笑了，看向阮时安，眼里透出些寂寥。少焉，才缓缓吐出一句：“回来了和你说。”

今夜几乎又是半睁着眼熬过去的，只迷迷糊糊躺了两小时。

“在那边吗？”

顾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纹路出神，现在是半夜两点，三分钟前他刚借口上厕所爬起来看过手机，不出所料，今夜又要失眠。

窗外风声渐大，雪片呼啦啦往下坠。又是大雪，顾随难耐地闭上眼，在心底数羊，希望再睡一会儿。

这问题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谁都有睡不着或睡不好的时候，偶尔一次没啥大不了，但长此以往耗着，身体总归吃不消。

“就那样。”顾随浑不在意回了句，抿下一口咖啡。

“没事，你也别太在意，我都习惯了。”

研一末，出国各项事宜已尘埃落定。临行前，顾随见了一个人，阮时安。

“那就是还睡不着？”

沈周……

阮时安不好意思地按按额角，笑着回击他：“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哎，和你说正事呢，别不正经。”他正色道：“最近睡眠怎样？”

“你一人在外，照顾好自己。”

“没……”顾随舀了勺咖啡，没喝，脸上罕见地挂着些许笑容，调侃道：“职业病又犯了吧，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不过我想待久一点，可以的话想试着找找工作。”

“要去多久？”咖啡厅里，阮时安抿了口拿铁，问。

“老样子呗，你也知道，时好时坏的。”

“怎么？”像意识到气氛沉重，他尝试打趣：“舍不得我？”

“两年……”

“好，好，好。”顾随连声应下。

“衣服多穿点，我听说那里冬天又冷又长。”

梦乡，他有多久没尝过一觉到天明的滋味了？别谈什么睡眠质量，若能真正睡上一夜，哪怕半梦半醒都要谢天谢地。

“那还回来吗？”

亲来电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阮时安敲敲桌角，问他：“又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