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随，最近好吗？”两人的联系略有频繁，沈周也逐渐找回旧日感觉，说话的语音语调都轻松起来。

“小随，回来！爸给你找医生，肯定能治！孩子，你别怕，爸马上找医生。”

导师问他什么事，他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身体情况，准备暂时休学，延迟毕业。

竟被他听了出来，顾随略微心惊，生怕被发现什么，急忙咳了两声，掩饰道：“没有啊，我很好，没事，可能是天冷了。”

集市往往十一月开始，一直延续到圣诞后第一周。北国的冬天漫长寒冷，圣诞集市确实是冬日一桩盛事，彩灯、木棚、圣诞树、雪人、手工蕾丝桌布，混合了香料的热红酒，造型精美的小蛋糕、姜饼屋，吱吱冒油的香肠和热狗，裹着糖衣巧克力的红苹果……有点怀念。

电话被顾父接过去，停顿好几秒方听见一个低沉浑厚的男声：“顾随，是爸爸！”

一周后，顾随向学院递交了请假申请，离开行政处时，他遇见自己的毕业论文导师。

“Holy,Iamnotsure。”医生耸耸肩，道：“Ihavetotellyouit is a tumor alookwell。”

去年这个时候，他正站在一棵巨大圣诞树下想着一个今生或许都不会再见的人。

“圣诞快到了，你怎么不出去？我听说你们那每年都有集市，你没去看看？”

圣诞集市是许多欧洲国家的传统，同中国的年货大街一样历史悠久，据说最早能追溯到十三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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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我啊！”沈周连声音都颤抖起来，“我好了很！你不用担心我，我特别好，能吃能睡，身体健康。”

术前三天，病床上的他接到沈周的电话。

“挺好的，你呢？”他罕见地回问道。

四天后，飞机落地N市，顾父顾母亲自去机场将儿子接回阔别四年的家。

“Probably,Mr.Gu.Youmust take a further examination as soon as possible and a surgerymaybe.Seriously。”

是吗？那就好，顾随无声地笑了笑，倚回枕头。

“你那儿怎么那么安静？”沈周好奇道：“小随，你在做什么？”

“那你过两天去？反正放假了也不差这几天。小随，我怎么听你嗓子有点哑，你没事吧？”

满世烟火，终归一梦，顾随看着左腕的留置针头，阖上眼。

医生后来又说了好多，顾随一点也听不进去。他机械地道了谢，拾起病历，影像片和报告单，失魂落魄地走出诊室大门。

外面下雪了，金属栏杆上已落了薄薄一层，摸上去又冷又潮。

又过两周，顾随被安排进了人民医院内分泌科病房，等待第一次切除手术。

四年，爸爸终于叫自己，顾随这个「孽子」一激动，眼泪止不住朝外涌。

“嗯，我没去……”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要准备毕业论文，没时间。”

听闻顾随决定，他并未多问，只礼节性地表达了关心，嘱咐他身体第一，好好养病。

导师是个年过半百，鬓发斑白，大腹便便的欧洲老头，长着一双温柔的灰眼珠，脸上挂着和蔼笑容。

“没做什么，在家。”

当晚他拨通母亲的电话，把一切如实相告。顾母一听儿子脖子上长了个肿块，不知好坏，眼泪唰就流了下来，她捂着听筒泣不成声，使劲捶着丈夫胸口，“小随，回来，快回来。不怕，啊，不怕，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绝对不会让你有事。呜……”

临行时，老头看他神情不振，面色不虞，上前给了一个大大拥抱，拍着顾随后背说：“Gu,dorouble troublesyoubeforeites。”

爸爸……爸爸！

他拿笔指着片子左侧一片白色区域，说：“Especiallyhere,this part.Based on curre, I am not sure if itismaliganacy（恶性）。”

“Youmeanitmightbeacer?”顾随颤声问，手指下意识揪住裤腿。

听见这绕口令一般的寄语，顾随不禁笑了。

“Notgood?Sowhatisit?”顾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