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近乎贪婪地凑近，不加掩饰地盯着。太想他了，一千多日夜，若再不相见恐是这人的一颦一笑都要忘光，他动起来什么模样都快记不清，相片看久了连回忆也一齐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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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留着吗？看着用了很久。

担心他着凉，沈周给人戴上手套，将他抱起，走入黑黢黢楼道。

地板上掉着个熟悉东西，沈周微眯了眯眼，认出是只抱枕，灰色龙猫造型，是自己送给顾随的礼物。

客厅的挂钟摆了下，十点了。他如梦初醒。十分钟后，他锁门离开，站在一地夜风中遥望六楼那扇窗，只一豆灯火在墨色里摇摇闪烁。

沈周挪进客厅，把人轻手轻脚放上沙发，脱了手套鞋袜，摘了眼镜，想让顾随躺的舒服点。

除去机场的重逢，他们只见了今晚一面。

老头原是不打算去的，想在家陪孩子，经顾随好一番连哄带劝才不情不愿拿出箱子。

他怎么还不醒？沈周颠了颠，顾随依然没反应。

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肯和我说？

事实证明抱着个大活人爬六楼还是累的，即使对方是个瘦子。

出乎意料，顾家一片漆黑，没有一个人。也是沈周运气好，顾父今早参加单位组织的职工疗养，将顾母也带去，要下周才回来。

同以前不同，现在的沈周已没有太多合理机会靠近顾随。

忽然，有尖锐的喇叭声破空传来，身侧的顾随不安地动了动，沈周忙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平稳地向市区驶去。

怕灯光太刺眼，他只开了盏壁灯，橙色暖光温柔笼住房间一角。

他不敢逾矩，现在的他若行差踏错一步，等着的怕就是万劫不复。

一分钟的红灯间隙，他看得入神，时间仿佛停滞下来。

当沈周气喘吁吁地停在防盗门前，顾随仍然没醒。他将人揽在怀里，一手伸去衣兜摸钥匙。

晚上吃那么少，他是不是身体不好？

他蓦然想起自家空荡的门厅，冰凉的地板，黑漆漆的卧室和孤零零的枕头。

时光流转，他以为回到了大学时代，不过一个寻常午后，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图书馆，顾随如常地躺在一边小憩，自己则坐在另一侧核对实验数据，他们之间没有疏远更没有分离。

他小心探出手想摸一摸顾随柔软的额发和微红的脸颊，胸口的鼓噪频率几乎与信号灯上的数字跳动频率合二为一。

他瘦了。一米八的个子抱起来竟不怎么吃力，仿佛只剩一把骨。

第五十一章 故人

没有亲人、爱人，屋子再大再摩登，也同死物没有分别。

东西似乎洗过很多回，样子半旧，龙猫雪白的肚皮泛着黄，左耳也开了线，露出内里填充的棉絮。

你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

沈周呼出一口气，默立在沙发一角，同地上的龙猫大眼瞪小眼。

莫名的占有欲在心底蠢蠢欲动，不怀好意地蛊惑着，他心下冲动，竟想将人领回去，藏起来，锁在柜子里只自己一个人看。

一路他都在思考一件事，要将顾随送去哪里，回家，酒店，还是自己那儿？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小区楼下，沈周绕去右侧将人扶出。

良久，他俯身捡起抱枕，拍拍不存在的灰尘，熟门熟路拉开侧边拉链，取出一条薄毯给人搭上，又将抱枕垫回脑袋下。

背对这钢筋混凝土铸就的现代森林，他一下明白过来，万家灯火唯一盏为自己而亮是什么感受，原来这就是家。

顾随睡得真沉，一直未醒，好像醉了酒不知人事，实际他滴酒未沾。

夜色沉沉，凉风阵阵，北风从车门间隙溜入，直窜进衣领，顾随下意识缩缩脖子，往围巾里蜷。

他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右拐直行百米又在下个路口掉头重新开回通往城东的高架，尚存的理智与道德成功将他阻止。

做完这一切，他没动，仍注视着沙发上恬静安睡的人。

他猛地生出个念头，不想回去，想陪着顾随，甚至想将他接过来，与自己同吃同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