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随没了辙，只得敛眉低目，改口道：“两颗褪黑素，两颗地西泮，最近睡的不好，有点失眠。”

“那你别乱吃药。”

但是沈周未听。翌日，他自作主张地将原定通话时间往后顺延三个小时，至东一区晚九点，即北京时间凌晨三点。他说他是来监督顾随睡觉的。

“什么书？”顾随逗他，“情诗吗？”

芒。

“就是要听不懂。”沈周笑起来，“给你催眠用的，保准有效，不出半页就能睡着。”

四月下旬一天，每日查八百遍邮箱的沈周终于收到远方的好消息。

“错……”对面的人摇摇头，拿起一沓纸回答：“我以前的实验报告，看看啊，二氧化钛的X射线粉末衍射分析，将……”

冬去春来，星移斗转。

“嗯……”沈周将纸一收，颇有些孩子气地冲人努努嘴。

北欧一所Top10以内大学的生化实验室向他递了橄榄枝，报到日期暂定于暑假后，八月底。

本就为失眠所困的人顿时压力倍增，不乐意道：“你干嘛，我又不是小孩，用不着盯着。沈周，你这样天天定时定点地看着，只会让我更加睡不着。”

沈周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责备道：“时安和你说的都忘了，不要乱吃药。实在睡不着，起来喝点牛奶？或者活动活动，人累了自然困。”

“好……”顾随点点头，倚回一旁靠枕，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占不占地方？”

机场内，风尘仆仆的人拖着行李箱，正四顾回望。他在找心窝里的那个人。忽然，他迎着拂面的轻风奔跑起来。

他顿时激动得困意全无，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抱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反复确认、阅读。

前方是新的起点。

“小随！”

“在吃什么？”沈周蹙起眉头，最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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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很快就来。”

“没有，我没乱吃。”顾随连忙道。然后，他举起床头玻璃杯对着屏幕晃了晃，说：“给你看，我晚上刚喝的牛奶，热牛奶。”

“你怎么又把它带去了？”沈周指着屏幕问：“都用旧了。”

航站楼外，顾随侧过脸，恰被一个颀长的身躯撞了满怀，这是他的男孩。

“那你快来。”

次日，沈周第一时间给顾随去了电话，通报这一好消息。

“因为喜欢。”听见的人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习惯带着，去哪儿都想拿上。”

“不然我给你……”

钟敲一点，沈周还是睡不着，他索性爬起身，接了半钵水，浇灌窗台上的蓝花草。

“我也想你。”对方迫不及待地应道。

“不用，没事。”顾随打断他，“我好得很，你安心上班。”

“祝贺你。”顾随由衷道。

他复而笑起来，朝人眨眨眼，靠近话筒补充：“我想你了。”

顾随岂能看不出他肚里的小心思，这人是等着自己说蜜语甜言呢。

“行……”沈周道：“那挂了就熄灯，乖，再睡不着就数羊，或者喊我，我给你读书。”

一星期后，他的作息逐步恢复如常。

他高兴地甚至把邮件打印出来，贴着摄像头向人一个劲展示，眼角眉梢尽是止不住的笑意。

“拉倒吧，我可听不懂。”

临行前，顾随将这盆花托付给他，好似完成了一个交接仪式，他们终于苦尽甘来，跨过荒凉的冰原，奔向初霁的天空与田野，这一次，一定要手拉着手，不畏缩也不回顾地一往无前。

七月的北国，骄阳如火，烈日当空。

“嗯，知道了，我没事。”顾随再次笑着冲人摆摆手，而后迅速结束对话，灭了灯埋进柔软被褥中。

“不占。你送的，不占。”说着他捏起一侧的细绳道：“你看，有这个，包里放不下了还可以挂着。”

沈周心念一动，心跳都有几秒失衡。他情难自禁地凑上前贴了贴手机屏幕，呢喃道：“遇见你真好，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