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十二年前就喜欢你了。”

“怎么不说话？在哪儿？”

“所以我种回去了呀，就在我们开始的地方。”沈周回答。

这一刻，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由衷地感谢起上帝来。他要感谢这个虚无缥缈的神灵，感谢他一时的大发慈悲，让他们开始也让他们重聚。

有始有终，也算完满。

直到平安夜前三天，忙忙碌碌的人才终于定下行程。这回，他们没走太远，也罕见地未去南国避寒，而是北上，先坐船再转机，到了一座北极圈内的滨海小城，特罗姆瑟。

“沈周……”顾随低头凝视着指间素戒，嗓音亦有哽咽，“我的心你还不知道？”

隐隐的祝祷钟声里，一束天光穿过云层落下，顾随遥遥望见塔顶上金光闪闪，原来那是座金属十字架。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在顾随略显讶异的目光下，沈周单膝跪地，执住他左手。

还未等顾随开口询问，对方已一步步上前，边走边褪手套，然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绒盒来。

“那不一样。”顾随思索几许，回他。

“让我尊重你，关心你，爱护你，支持你，并永远忠于你，和爱你。”

“嗯？”他循声回头，背海而立，见几米开外的人正眸光灼灼地注视自己。

戴着眼镜的人猛地睁大眼，腔子里的心也配合地激烈蹦跳起来，寒冬腊月的季节里他几乎被情绪的波动带出一身热汗。

“我愿意，沈周。”对方含着笑，饱含深情地满足了他，再伸手将人拉起，一把投入他的怀抱。

此刻，那上面空空荡荡，只站着一盏灯，一间屋和三两只鸟雀。

“这里真美。”顾随感叹了句：“没有车马，面水环山。”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它虽位于欧洲大陆最顶端，却有着蜚声海内外的不冻港，北大西洋暖流日夜不休，从旁而过，带来终年不封的碧涛与多产富饶的渔业。

一路上，二人沿着小径向西行，没遇见几个人，只瞧见苍天、旷原和白雪。

“你的那枚呢？”一番冷静后，顾随摸着戒指内侧的凹凸纹路，问道：“在哪儿？拿来我给你戴上。”

十七八岁的自己，满匣子的日记，落满窗台的花和桌前笑着的男孩。

都过去了，他回来了。

这里是真正的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冷清、凄绝，人踪湮灭，渺远、孤高，一尘不染。

忽然，风中送来柳絮般细雪。海对岸的薄雾被劲风徐徐吹散，逐渐露出山后一座洁白尖顶来。

“小、小随……”沈周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不知如何接茬的他只得选择转移话题。

“没有吗？”顾随一时哭笑不得，“这叫什么话，戒指不都是一做一对嘛？你怎么能把自己的给忘了。”

路尽头是座小丘，丘前立着条木栈道，有一半延伸进海，另一半落在岸边。

根，再说背来也不给入境，一来你就想罚款啊。”

“你不是不喜欢太安静的地方吗？回国尽往人堆里钻。”

手机里的相片，宿舍楼下的争吵，图书馆里的亲吻，机场内的重逢。

抵达当日，城里刚落过雪。烟花下的大街银装素裹，行道树上缠满了各色的装饰彩灯，悠扬的乐声一直飘荡在巷陌街头，就像东方诗句里描绘的那幕——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那是世界上最北方的几座城，有着绚烂的星光与极致的长夜。

沈周应了声，“但我想听你说，想你亲口告诉我。”

“顾随……”身后的沈周突然连名带姓叫道。

十指相接那刻，站着的人心头蓦然一动，仿佛被神秘的力量骤然拽回多年以前。

“顾随……”沈周又唤了声。现在，他正捏着个素圈，同自己四目而视，口里郑重其事：“请问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

两人住的酒店临海，景色独好。次日清晨推窗望去，但见远处一片崇山，星落几枚岛屿，棋子一般，近处一波瀚海，幽蓝水面上正泊着点点白帆与几艘渔船，偶有一声声唳鸣滑过，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大鸟，舞着灰白相间的羽翼翱翔于广袤天地间。

“喜欢吗？”沈周走上前，站在顾随身边，“我预定时，网上有很多评价，都说这里太静了点儿，不热闹。”

沈周挠着头答不上来，因为他根本没有给自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