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77(2/2)111 七颗苦糖
我从未敢自诩为一个感情充沛的人,但在那一瞬间,不觉涕泗横流。
临去前,父亲特意倾身吻了吻爸的脸,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回去准备几样拿手小菜。
可是爸没有反应,那些该死的管子和机器,令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我脑子乱哄哄地杵在大门边,捏着手机的左手一直在抖,妞妞仍窝在婧婧怀里哭,不时小声抽噎。
多年后,我终于讨得答案,又和爸爸相关。因为都在四月,他叹息一般说,离太近了。
医生们逐步退出,一位护士扬手合上房门。
爸。
但是,我们的生日向来不同,尤其是妞妞,虽说未大操大办,却也称得上一应俱全,音乐、蜡烛、蛋糕和小礼物,回回都有。
如果不以人子的身份,而仅从旁观者的角度,我也必须说父亲对爸的感情的确惹人潸然,他的声声呼唤仿佛来自魂灵深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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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走后,父亲再也没有像样地过过生日,即使是逢五或十的大日子,也不过下一碗长寿面,卧上水泼蛋,偶尔才会想起来喊我们回家一齐吃顿团圆饭。
他跪在床旁,双手死死攀住护栏,直攥得指节发白。
我又问父亲为什么,桌前的他敛眉低目,并不出声,只兀自拨弄手边那株盛放的玫瑰。
于是我劝床边的父亲宽心,听爸的话回家休息半天,等晚些时候再过来。
要不要上ECMO,即人工肺?我听见医生最后询问父亲。
他没有拒绝。
我心乱如麻,只感到太阳穴突突跳着疼,喉咙里涩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我必须给父亲打电话,这种时候,他不可以不在。
小随,父亲依然在唤,声音一次比一次急切。
人来的十分快,可能只过去五分钟,父亲已然出现在楼道对头,双手空空如也。
我们听见孩子的哭声冲进来,只有四岁的她正无助地抓着爸的手又哭又喊。
那是个天朗气清的早晨,爸刚刚醒来,正倚着床头半靠起身,看上去双眸奕奕,整个人透出难得的矍铄精神。
九年前,4月25日,父亲跌断了腿。
我刚让婧婧把孩子抱走,医护人员已蜂拥而入,推着仪器,药品车和各色器械。
一月前,父亲坐在书房里,给我看他保存的日历,厚厚九大本,每页都画满二八、二十九、三十或三十一个勾,总计三千两百四十六天。我问它们是什么,父亲只答了两个字,时间。
爸指尖微微一动,登时被父亲握个满怀。他一定听得真切,他眼角有泪痕。
你看看我,他一遍遍重复,我是沈周,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不等我说完就挥臂把我搡开。淡色的金属门重重磕上墙,父亲几乎是摔进去的,他的右腿直接跌在病床前,「砰」,一声脆响传来,宛如骨骼相撞。
也许这就叫度日如年。
不料午后两点,爸的病情急转直下,是突然发作的。他立刻呼吸急促,嘴唇发乌,血压猛降,心率加快,当时仅妞妞一人在床边,婧婧去外间洗水果,而我却在走廊另一头和其余家属聊天。
隔日的抢救用到除颤,高伏电压几乎刺激得爸半坐起来。
气管切开,医生动作麻利,头都没抬,只跟着交代,家属请暂时出去,走廊等待。
爷爷怎么了?爷爷会不会死?她茫然地问我们,却无人答的上来。
小随。我赶上前扶他,却听见父亲的呼喊。
除了妞妞,我们一夜没睡,全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守着。
上呼吸机,我听见他说,插管,不行气道切开。
,与父亲在天堂相见。
我见了非常高兴,以为爸要好起来,要不也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急性呼吸衰竭,领头一位医生很快下达诊断。
什么切开?我想起爸脖子上的伤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