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升静止许久，到腰被道具压得酸疼，才终于听见导演喊“卡”。

吊臂拉近镜头，先照向他面颊上斑斓血痕，再缓缓往侧。

但那一滴泪滑落时，导演没有叫停，现场也无一人提出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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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季升借尸还魂，最终回到自己身边。

鼓槌前端落桌一刻，一滴泪从他面颊滑落。

“借位吗？”他轻轻扯下谢轩铭的手，“还是……”

道具巴士缓缓袭来，横在摄像与两人之间。

“辛苦了。”季升对着周围人一顿鞠躬，来不及安抚疼痛的腰肢脖颈，他先环视一周找到谢轩铭，然后匆匆脱离人群，往那侧走去。

来了又要不好受了。

季升也被这神色震的安静些，兀然回忆起些许前世的记忆。

差不多是时候了。

谢轩铭站在黑白照片前，衣冠齐整，神色平静，无尽的悲意却席卷镜头后每一个人。

原本剧本里并无哭戏，因为届时谢园已因娱乐圈浮华与季仁十走散，昔日少年挚友、年少情动最终也不过换得一个葬礼出席资格。谢园站在季仁十黑白照片前，纵使有万般伤感，终归于沉默。

鼓手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却带着厚茧，无声控诉被疤痕斩断的天赋。

虎口一松一收，无形的鼓槌敲下去。

咚咚。

最后一场戏是车祸，季升奄奄一息躺在道具组搭建的废车场景中，发出一两声不可闻的痛苦呻吟。

他如释重负地挣扎撑起，剧组人员冲出几位，帮着把他从车辆残骸中扶了出来。

无声无形的鼓被响落。

想到这他便难过万分，咆哮着发一顿无能的火，然后迎接彻夜难眠。

晚风轻轻吹过，混杂着巴士特有的汽油味，头顶提示牌红字从“车辆进站”变为“距离本站还有4站”。

谢轩铭垂下的手微微一动，抬起反抱住季升。

谢轩铭站在棚内一角，抱臂戴帽，一言不发地看着季升快步走来。

即使知晓是演戏，季升无力倒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是再次撕开谢轩铭心中伤口，让他忆起无数次午夜梦回，季升浑身是血地倒在路面，口中求救似地叫着自己名字……

住水底漩涡，看不透的暗沉深邃，俨然已经入戏。

“之前葬礼的戏，你不也来了。”他闷闷道。

主演都不拉跨的情况，拍摄日程自然顺水推舟，不过两个月就进入收尾阶段。

一位鼓手的人生就此画上句号。

季升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巴士停稳那一秒，往前半步，举起一边手挡住脸，借着亲密说话的姿势凑上去。

抱了许久，谢轩铭才微微躬身，把下巴搁在季升肩膀上。

“A！”导演的高喊不适宜地想起，季升连忙刹住车，剩余的话语化为一口叹息，卡在喉咙中。

季升轻巧贴上谢轩铭的嘴唇。

《鼓手》的终场其实是季仁十的葬礼，谢园坐在长椅上，沉默看着面前人来人往，待人走尽，才缓缓起身，到季仁十黑白照片前，轻轻放下攥了许久的鼓槌。

《鼓手》的拍摄进行得十分顺利，谢轩铭的镜头基本都能一遍过，郑枚云也因为谢轩铭“严苛的审视”发挥超常，基本可以做到三条以内完成拍摄，就连初次演戏的季升，也得益于吃透了剧本以及谢轩铭的额外辅导，在自己戏份拍摄过程中鲜少遇到困难，在成片表现里也显得相当出色。

季升三两步到他面前，低头从帽檐下窥向他微红眼眶，叹一声拉开其双臂，张开手臂抱上去。

他尝到那唇瓣上苦涩的咖啡味。

谢轩铭沉默任他抱着，周围人见两人重叠身影，自觉绕道而行，给他们留出空间。

镜头逐渐向下，最终对准季升伸出车门，无力瘫在柏油路面的右手，它在腕骨丑陋疤痕处停留片刻，转向指尖。

“不是说让你别来吗……”季升说。

镜头下，食指和拇指缓缓收紧，做卡紧状。

噩梦惊醒，谢轩铭满头大汗坐起，捂着头，痛苦季升的死亡，又绝望其死前其实并不会念起自己。

第8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