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蹲在楚瑶跟前，那双清浅漂亮的眼始终含笑望着楚瑶：“表哥的肺病，被简神医医治的差不多了，以后就不磕血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顾沧溟心口一痛，盯着他的眼瞳充满了红血丝，面对这样悲痛的目光，福王又道：“错了便是错了，就算弥补，也是错了。”

“说得对。”嘶哑的嗓音如鼓般沉缓：“我伤她如此，总该为她做些什么。”

“看着我做什么？你想去看看你的好兄弟有没有醉死，那你就快去。”离笙月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她真是极厌恶顾沧溟这种看似情深似海，却最终只感动了自己的做法。

顾沧溟苦笑着仰头喝酒，烈酒灼喉，却不及他心里的痛。

“我真的没事。”崔青川从袖中掏出一瓶药丸，揭开盖子，仰头稀里哗啦的吃了小半瓶，费力咽下去之后，又拿手帕抹掉嘴角咳出的血迹，对还没反应过来的楚瑶笑着说：“表哥真的没事。”

寒冷的凉意，让他醉酒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他伸手抹了把脸，一想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要命的话，他恨不得来个现场晕倒。

福王目光含笑的望着一步步朝远走去，一步步挺直脊梁的顾沧溟，眼里浮现一抹欣慰。

真正爱一个人，疼她、宠她还来不及呢，怎么像他一般做出如此多的混账事来！！！

手扬起，酒坛从阁楼上摔下去，应声而碎的时候，从碎裂坛中流出来的烈酒，浸融了地面的雪。

他盯着顾沧溟削薄的身影，叹到：“事已至此，你应该放下过去，重头再来。”

可那里，是公主府。

他终究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消沉了如此久，也该重新出鞘，大杀四方！

福王把离笙月送回了烧着地暖的暖阁，这才转身去找顾沧溟。

肉跳，好怕崔青川咳死在福王府。

住着他对不起的人！

“顾沧溟，你就算这样折磨自己，也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同情。你若真的想弥补，那就把三皇子捉到。”福王又道：“等你捉到了三皇子，虽不能将功补过，但总比这般醉生梦死强。”

“何必呢。”

顾沧溟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当他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福王竟从他眼底看到灼灼烈焰般的光芒。

顾沧溟饮酒的动作一顿，冰冷的酒液打湿了他身上单薄的白衣，可他的心口却像是燃烧着一团火。

“咱也散了吧。”

还未走近，便闻见一股极大的酒味传来。

他偏头，瞧着远方，那里似乎还有宋绾的身影。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天上洒下来，远处翘起的屋檐下，点着的灯火，在这个大雪天里瞧着像是海市蜃楼般，并不真切。

福王啼笑皆非的转过脸，看向不远处的阁楼上。在灯火照不亮的黑暗角落，隐约能瞧见一抹月白色的衣角。

“还能重来么？”顾沧溟晦暗生涩的声音响起。

他同顾沧溟兄弟一场，并不想看他一直沉迷在过去的悔恨和痛苦中。若是尖锐刺心的言语，能使他清醒，福王并不介意再多说几句。

宋绾和苏琼章朝外走去的时候，些许的碎雪被碾在了倒在地上发愣的楚凌宴脸上。

顾沧溟拎着酒坛越过福王身边的时候，他开口道：“多谢。”

既然为了一个贱妾落到如今这个田地，那便是跪死在地，也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原谅，更不配在暗处表现出这般痴情不悔的模样。

他安静的笑，偶尔从喉咙逸上来的咳嗽，都被压制下去。

他双眸猩红的望着遥远的公主府，好半晌，才嗓音嘶哑的问：“你说若是能重来，我能不能弥补这些过错？”

“不能。”福王开口。

福王顿住脚步，目光平和的望着摊到在地的顾沧溟，见他手边躺着七八个喝完了酒坛子，轻轻叹了口气。

反应过来的楚瑶生怕再把这位表哥累吐血，赶紧麻溜的站起来。她站稳后，还反手扶着简青川朝外走，语气担忧：“不如表哥再找简神医瞧瞧？”看他总是吐血，楚瑶真的很怕他活不到明年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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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微叹了口气，看向身边的离笙月。

漫天纷飞的雪花，模糊了众人渐渐消失的身影。

他若是真的爱宋绾，从前便不会那般伤害她。

宋绾和苏琼章站在原地，看了看扶着崔青川朝外走去的楚瑶，又看了看还倒在雪地中，没回过神来的楚凌宴……就很茫然，谁能想到好好吃个满月酒，怎的散场的时候，竟然还有灾祸发生？

崔青川望着还坐在雪地上的少女，笑容柔润的把人扶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