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他年纪尚小，正是夜半时分，发了高热，难得任性，缠着师兄要好吃的。

自右足微跛后，他便很是惧怕旁人将视线投注于自己的右足之上。

裴玉质生怕素和熙抢，背过身去，一口气将半张烙饼吃得一干二净，不慎噎住了，咳嗽不止。

“多谢素和公子美意，我心领了。”裴玉质现下虽然是兔妖，但骨子里依旧是修仙人，对于鲜草并无兴致。

“罢了，我们扯平了。”素和熙深知裴玉质并无过错，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师兄将所有的吃食一一摆于他面前，但他皆是不屑一顾。

有段时间，他分外想念烙饼的滋味，却拉不下脸来要师兄做予他吃。

裴玉质接过水囊，饮了一口，陡然意识到素和熙曾用这水囊饮过水。

“有这般难以下咽么？”素和熙向裴玉质伸过手去，“不想吃便不要吃了，还我吧，切莫浪费了。”

素和熙抬手轻拍着裴玉质的背脊，为其顺气，待其缓过来后，又取出了水囊。

裴玉质一时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松开了素和熙的衣摆后，便盯着跃动的火苗发怔。

即便继母夜夜吹枕边风又如何？父亲怎舍得将他赶出家门？

师兄不善厨艺，只会烙饼，为了哄他，师兄便烙了饼喂他吃。

五日前，他听闻郓县有大型集市，烙了十张饼后，便启程了，望能多代写些书信，若是走运，许能卖掉些字画。

他亦记得自己大发慈悲地对师兄道：“师兄的手艺太差了些，若不是看在师兄平日待我不薄的份上，我才不会勉为其难地原谅师兄的手艺。”

裴玉质躺下身去，近得几乎能感知到素和熙的吐息跌落于他面上。

“素和公子，勿要生我的气，我知错了。”他小心翼翼地扯了扯素和熙的衣摆。

那之后，师兄再也不曾烙饼予他吃。

这兔妖饿坏了吧？

素和熙不置可否，掸干净自己身侧地面上的灰尘，望着裴玉质道：“歇息吧，天一亮，我们便要赶路了。”

素和熙将水囊放于一旁，而后，不紧不慢地吃着烙饼。

而今，烙饼近在咫尺。

他适才该当将烙饼泡软些，再递予这兔妖的。

既是兔妖，应该食用鲜草吧？

五日过去，烙饼早已变得不易入口，甚至让口腔、喉咙极为不适。

他心下升起隐秘的欢喜，珍惜地又饮了一口，方才将水囊还予素和熙。

素和熙从行囊中取出一张自己烙的饼，分作两半，并将一半递予裴玉质。

刚烙好的饼香气扑鼻，他吃了一口后，即刻吃下了大半张饼，却又别扭地道：“难吃。”

他记得师兄当时的表情犹如面对颇为棘手的难关一般。

“你是否还想随我回家？你可得想仔细了，许你随我回家后，连烙饼都吃不上了。”素和熙是为了让裴玉质反悔才这么说的，但话音尚未落地，他却莫名其妙地希望裴玉质勿要反悔，毕竟自他跛足以来，惟有裴玉质并未将他视作残废。

不知这兔妖为何能吃得那样快？

素和熙阖上了双目，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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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质毫不犹豫地道：“我想随你回家。”

故而，他将烙饼吃尽后，问道：“我为你采些鲜草来可好？”

素和熙见裴玉质不接烙饼，料想裴玉质必定嫌弃，正要将手收回来，烙饼却已被裴玉质抢走了。

裴玉质咬了一口烙饼，双目旋即湿润了。

在他眼中，无论素和熙变作什么模样，都是他的子熙，但在旁人眼中，右足微跛便是重大缺陷，素和熙想必为此受过不少苦，他的安慰并未设身处地地从素和熙的角度着想。

这饼显然是素和熙自己烙的，在原本的世界，他曾经吃过。

不过他手头并无碗钵之类的物件。

裴玉质瞧着自己眼前的烙饼，顿时百感交集。

“对不住。”他反省着自己的措辞，须臾，才意识到自己的安慰不得其法。

裴玉质见素和熙面色一沉，方知自己失言了。

他曾因无法面对旁人的视线而将自己关于房中，寸步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