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质正色道：“相较于青菜，子熙更合我的心意。”

裴玉质本被素和熙拢于怀中，素和熙一坐起身来，他便从素和熙身上滚落了下去。

素和熙将竹箸递予裴玉质，裴玉质接过竹箸，欢快地吃了起来。

素和熙努力地抬起首来，本能地想要掩饰右足的缺陷，反而使得缺陷更为明显，身体随即踉跄了一下。

经此一梦，素和熙彻夜未眠。

而后，他变出了人形来，他对于妖力的掌控愈来愈熟练了，是以，变出的人形不再是身无寸缕，而是衣衫齐整。

少时，一人一妖皆已吃完了，素和熙将庖厨收拾妥当，便背着竹篓子，带着裴玉质，出了门去。

裴玉质怯生生地道：“我的本意是想表达我对于子熙的喜爱之情，子熙若觉得冒犯了，我向子熙道歉。”

“爹爹……”他突然惊醒，掀开眼帘，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素和熙穿衣、洗漱罢，去庖厨做了两碗青菜面疙瘩。

“算不得冒犯，快些吃吧。”素和熙言罢，埋首吃了起来。

素和熙见状，轻笑一声，下一瞬，眼尾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行人，他便下意识地垂下了首去。

“对不住，教你失望了。”素和熙用指腹揉了揉裴玉质的毛脸蛋，才继续前行。

裴玉质亦未得好眠，以一双毛前爪圈住了素和熙的足踝：“子熙要去何处？”

他脑中交错着自己从马背上摔下的画面，大夫告诉他右足绝无痊愈可能的画面，以及被父亲赶出家门的画面。

裴玉质摇首道：“我一点都不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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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屋后头种了一小片菜畦，你若是喜欢青菜，我下回多放些。”素和熙见自己碗中尚有不少青菜，便全数夹了给裴玉质。

“抱歉，摔疼了么？”素和熙重新躺下身去，将裴玉质拢入怀中，安抚地摩挲着裴玉质柔软的皮毛。

待得天光微亮，他便起身了。

他本已摘得会元，不久便要赴京赶考了，然而，他却不幸地失去了殿试的资格。

素和熙回道：“穿衣、洗漱。”

裴玉质郑重其事地道：“我心悦于子熙，我会陪着子熙慢慢好起来的。”

“那便好。”素和熙这才答道，“我梦到些旧事了。”

他猛然惊醒，睡眼惺忪地向素和熙望去，见得素和熙这副模样，急声道：“子熙，你做噩梦了？”

“我喜欢子熙做的青菜面疙瘩。”裴玉质夸赞道，“面疙瘩劲道，面汤香浓，青菜鲜嫩。”

裴玉质心疼素和熙的狼狈，用自己的毛脸蛋磨蹭着素和熙的侧颊道：“其实对于生人而言，子熙残疾与否无关紧要，看过便忘，子熙何必恐惧他的目光？”

他从云端跌落至泥沼，从骄子沦为了残废。

裴玉质并不想把素和熙逼得太紧，遂一言未发。

那行人扫了素和熙的面孔一眼，又扫了素和熙的右足一眼，便越过了素和熙。

霎时间，他额上尽是冷汗。

素和熙当然记得昨日自己承诺裴玉质之事——试着抬首挺胸地示人，对此他甚是紧张，以致于青菜面疙瘩入口索然无味。

“不疼。”裴玉质用毛茸茸的下颌蹭了蹭素和熙的心口。

素和熙失笑道：“你为何要拿青菜与我相较？”

这个道理素和熙了然于胸，可他仍是打心底感到恐惧。

裴玉质闻言，方才松开了毛前爪。

裴玉质又变回了原形，立于素和熙左肩上，虽然他已净过面了，却出于白兔的习性，用一双毛前爪引了些溪水来，沾湿了毛毛，揉搓着自己的毛脸蛋。

裴玉质揪住了素和熙的衣衫，才未从素和熙身上跌落。

裴玉质循着香味，到了素和熙身侧，眉开眼笑地道：“好香。”

显然俱是些让素和熙不快的旧事，因而裴玉质不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