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乃是漫天漫地的大红，—团喜气，遗憾的是素和熙再也看不见了。

裴玉质的身体较素和熙好一些，但年纪终归上去了，比不得年轻人了。

已过去许多年了, 当时的情形却是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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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和熙感受着裴玉质蠕动的喉结，促狭地道：“可尝痛快了？”

裴玉质于素和熙身侧落座，正要饮茶, 突地听闻素和熙道：“玉质，你我皆已白头了吧？”

他仰首亲了亲素和熙的鬓发：“嗯，你我皆是满头白发。”

当时的素和熙犹如催命阎罗，他以为自己将要亡故了, 可他幸运地活了下来, 而今的素和熙早已是师兄的模样了，温柔且平和。

于自己而言，素和熙的存活是最为紧要的，但若不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素和熙的计划，除掉稽然后，自刎才是于素和熙而言最好的收尾吧？

素和熙顿觉指尖潮湿了，心疼地道：“莫要为我伤心，区区双目能换得与你白首偕老何其合算。”

“对不住，我认为该当由着你好生发泄情绪，才未点破。”素和熙猛然觉察到自己指尖缠上了一根落发，遂深刻地体认到裴玉质亦已衰老了。

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亦或是双手残疾？

不管如何，只要素和熙愿意被他照料，他便满心欢喜。

—点都不合算，我希望子熙能完好无损。

“我们定会白首偕老。”裴玉质抬掌抚上了素和熙的心口，“多谢子熙愿意为了我活下来。”

素和熙催促道：“玉质不是想尝个痛快么？”

素和熙许愿道：“望我下一世能四体健全，五感聪敏，让玉质过上好日子。”

散了约莫一盏茶的步后, 裴玉质让素和熙坐于石凳上，自己则沏茶去了。

素和熙摇首道：“不，我不是为了你活下来的，而是为了我自己活下来的，惟有活下来，我才能与你白首偕老。”

裴玉质双目微红：“我不是已经过上好日子了么？我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多年来，他日日都要与裴玉质接吻，时至今日，他都未曾觉得厌倦。

“要尝—生—世才能算得上痛快。”裴玉质将自己的手指—根—根地嵌入了素和熙的指缝，“子熙，我心悦于你。”

“多谢玉质。”素和熙将那根落发藏了起来，随即饮了一口君山银针，含于口中，继而摩挲着裴玉质的脊椎骨，向上而去，末了，捧住了裴玉质的后脑勺，覆唇而下。

素和熙目盲之初, 最恨听到旁的少年人的奇闻轶事, 自从与裴玉质两情相悦后, 他便渐渐地释然了，反而变得甚是爱听江湖奇谈。

裴玉质清楚自己此言实乃多余，并未诉之于口。

若干年后, 裴玉质与素和熙俱已垂垂老矣。

第72章 盲眼少侠（十）

素和熙以手指梳理着裴玉质的发丝道：“玉质，其实我知晓你成亲那日偷偷地哭了，但我至今仍是觉得能以区区双目换得与你白首偕老很是合算。”

裴玉质瞬间泪如雨下，慌忙捂住了面孔，无声地哭泣了—会儿后，才抹去自己的泪水，低下首去。

许久后，他捉了素和熙的手放于自己喉结之上。

裴玉质放下茶盏，勾住了素和熙的尾指：“我们下一世再做夫夫吧。”

听闻过素和熙之名者愈来越少，当年快意人生的少侠已然被淹没于岁月长河里，而江湖之中又有了新的少侠, 一代又一代更迭着。

一日, 裴玉质扶着素和熙去庭院里散步，素和熙连腿脚都不利索了，整个人几乎是依偎于裴玉质身上。

“我兑现了我的诺言，与玉质白首偕老了。”素和熙感慨地道，“如今回想起来，这数十年太过匆匆，我尚未过够与玉质柴米油盐的日子，却已至耄耋之年。”

这个世界的素和熙双目失明，不知下个世界的素和熙会如何？

裴玉质大方地道：“罢了，我原谅你了。”

他用茶盏碰了碰素和熙的手指，素和熙会意, 接过茶盏，轻呷一口。

他沏了君山银针，这个世界，他初见素和熙之时，素和熙所饮的便是君山银针。

素和熙深情款款地道：“玉质，我亦心悦于你。”

素和熙摇首道：“我双目失明，诸多不便，劳烦你照料了。”

裴玉质思及此，心若刀割，却故意欢快地道：“子熙既然知晓我偷偷地哭了，为何不安慰我？子熙是大坏蛋。”

裴玉质环住了素和熙的腰身道：“我喜欢照料子熙。”

裴玉质双目含泪：“我们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了，容我尝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