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质身体疼，心脏更疼，端详了素和熙良久，才挣扎着下得床榻，挤出了笑容来：“子熙，莫要再哭了，过去之事已无可挽回了，向前看吧，你尚有大好的人生。”

素和熙质问道：“既然如此，相爷怎会知晓奴才本身如何？”

他拼命压下了那个自己的身影，转而对裴玉质道：“是奴才失言了，相爷莫怪。”

言罢，他顿觉自己失言了，不知不觉间，他竟是仗着裴玉质的宽容胡作非为了。

裴玉质疼得蜷缩了身体，苍白的唇瓣张阖着道：“我并未摔坏脑子，我神志清醒，所作所为皆出自于本心。”

“原来如此。”素和熙一个字都不信，施力一揉，见裴玉质面色发红，笑道，“奴才倒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取之处，值得相爷仰慕。”

方才裴玉质没病没痛，是他将裴玉质变成了这副模样，如今惺惺作态，太过虚伪了。

素和熙故意更用力了些，逼得裴玉质面色煞白，可裴玉质却只是不断地唤他：“子熙，子熙，子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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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裴玉质实在是个怪人，素和熙满腹疑窦地发问道：“相爷为何要相中奴才这等阉人？因为奴才这张皮囊么？奴才并不认为自己这张皮囊能及得上健全的身体。”

裴玉质凝视着素和熙，鼓励道：“子熙要如何做都随子熙。”

裴玉质低低地吸着气：“子熙何必自谦，若非苦于生计，子熙许能金榜题名。”

裴玉质解释道：“并非因为你这张皮囊，而是因为你本身。”

素和熙乍然见得裴玉质的身体摇摇晃晃着，欲要去扶裴玉质，却强令自己收回了手。

裴玉质眉眼肃然：“我并未戏弄子熙，适才那番话实乃我的肺腑之言，子熙如若不信，大可一试。”

裴玉质登时疼得双目含泪，向素和熙哀求道：“子熙轻些。”

素和熙家境贫困，连书都不曾念过一日，识字不多。

奴才么？”

裴玉质轻轻地扯着素和熙的衣袂道：“子熙，别欺负我。”

素和熙探过了手去，裴玉质眨了眨双目，并未反抗。

大可一试？用手指么？

下贱，他突然觉得裴玉质下贱，分明出身名门，身居高位，却自甘堕落，非但意欲委身于他这个阉奴，甚至连被他折磨了都不反抗。

下贱如裴玉质者缘何能一生顺遂？而他却须得做任人践踏的尘埃？

裴玉质一人之下，他若能肆意虐待裴玉质，他便算是一人之下了。

裴玉质忽觉素和熙目光发寒，抬手环住了素和熙的蝴蝶骨，于素和熙耳侧道：“我知晓子熙心中苦闷，子熙不必忍耐，说出来吧。”

素和熙见状，却生出了虐待裴玉质的念头。

他心下愤愤，手指随之没了轻重。

裴玉质当然清楚眼前的素和熙对于自己毫无感情，倘若当真对自己做了什么，必定是出于支配了上位者的满足感。

素和熙迷惑地道：“奴才先前是否曾与相爷有过交集？”

年幼之时，他甚是羡慕能去书院念书的同龄人，他亦曾妄想过自己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素和熙一怔，伸手推开裴玉质，嗤笑道：“相爷，你待我这阉人这般好，莫不是摔坏了脑子吧？”

金榜题名……

素和熙瞧着裴玉质，不由想起了噩梦中蜷缩着身体的自己——恶心、无助的自己。

素和熙覆下了手，暗道：这便是健全男子的身体，与我这副残躯截然不同。

大好的人生，自己何来大好的人生？

不过对于他而言，只消对方是素和熙，要如何对待他皆可，不管是凭借他获得自尊心，亦或是通过他发泄情绪。

自己无异于阶下囚，哪里欺负得了裴玉质？裴玉质只需一声令下，自己便会被千刀万剐。

裴玉质继续撒谎道：“我听说子熙曾以身相替，救过陛下的性命，还曾破过一桩巫蛊之案，子熙智勇双全教我心生仰慕，所以我才出手救了子熙的性命。”

裴玉质撒谎道：“我只在宫中见过你几面，与你并无实际的交集。”

然而，事已至此，裴玉质再说什么金榜题名，属实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