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不妨让这实诚姑娘给自己打打工，赚点零花钱。

船运才是旱涝保收，不管什么货物走红，总是需要运输的嘛。

即便没有棉花货物样本，即便海关给不出棉花的具体成交价，但单凭这些统计数据，她也十分确信，棉花市场如今处于上升期，需求远大于供给。现在介入，只要不被坑，赔本概率极小。

苏敏官没被她这画饼馋到，微笑点点头。

毕竟，跟一个和他暧昧不清的姑娘谈生意，全上海他怕是独一人。没有先例给他借鉴，告诉他该怎么拿捏这个度。

生撂挑子不干, 没了战区毛茶这一项高利润线路，博雅又回到了我参与之前的原点——没有足够亮眼的货, 场地和人员开支大，每个月勉强收支平衡。我清算了所有亏本的生意，也试着从其他渠道进毛茶，但再也找不到像以前那样物美价廉的。如果要维持原先的品质，成本至少提高两倍。也基本不赚钱。”

“而今年上半年……”

海关还搞这个？

好在她也是点到为止，趁他发愣，拿回主动权。

然后扭头看一眼门帘，回来一探头，居然叼住他手里的瓷勺，心安理得地吃了一口酒酿圆子。

话音刚落，才意识到，他又犯老毛病，对她似乎有点太霸道了。

他十分确信，全上海滩的华商，他是第二个知晓此事的。

下不为例。

苏敏官凝神听着，不由得微微欠身，目光顺着她那细细的手指，在一串串数字上描摹。

他真是没事给自己找事。

他攥着空勺，脸色绯红，七窍生烟。方才灌的那些酒开始上头。

她点头：“还有生丝。都正在办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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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官：“……”

“譬如宁波一港，前年，也就是1861年，棉花出口量为5489担——这还是我参与核算的，因为那年年底，宁波被太平军占领，浙海关都放假了——而去年，宁波港出口棉花为19648担，增加三倍多。

他性格如此。平日的温柔纯善都是画皮。对手强劲时，一不小心就攻击性极强，气场横扫方圆三丈远。

他顿了顿，放柔口气，道：“请你告诉我……”

“而今年上半年，”林玉婵满意地看到苏敏官眼色发亮，轻声说，“宁波一港，棉花出口量已超过一万担——要知道，新棉花秋季采摘，这之前出口的棉花，只是去年的零星库存而已，真正的疯狂采购季还没到呢——苏老板，想不想改行？这是闭眼捡钱的行情啊。免费送你。”

他还凶得起来？

而他早就保证过的，再也不会对她凶。

林玉婵微笑：“江海关有个半开放的资料室，里面有历年货物进出口总结，只要递申请就能进去看。赫大人新搞的，里面又都是英文，目前少有人知。你瞧。”

苏敏官淡淡道：“不说这些。我问你要三千两银子做什么。”

这小坏东西，一边公然勾引他，一边让他“公私分明”！

一些敏锐的、思想开明的华商，已经意识到信息的价值。然而中国海关把持在外人手里，寻常华商哪有条件做这种总结。

苏敏官迅速端正态度，问：“棉花？”

她准备充分，取出几张手抄表格。

又不能退让，又不愿欺负她……

林玉婵却嗤的一笑：“别装啦。我没那么脆弱。公私分明，该怎么谈怎么谈。”

语气有点别扭。

“博雅的牌子不能砸。人员不能开。这是容先生的条件。茶叶当然还要继续做，但也要开拓其他市场，保证收益。这三千两，是启动资金。”

“这些都是洋人充分介入的成熟市场。你怎么保证赚钱？”

即便是消息灵通如苏敏官，也只能是从旗昌洋行的洋人那里，听到只言片语，说他们打算卖船进棉花，进而推测出棉花的上升行情——也只是行情，具体数字什么的不要想。

他咳嗽一声，换个语气：“阿妹，你实话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