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来。他的记忆像一块块剥落的拼图，依稀能看出图片的轮廓，却无法找到缺失的部分。

他慢慢察觉出这里有好多奇怪的事，例如永远都走不到头的麦田，不落的太阳，还有温和寡言的靳言。他已经习惯了，在牵叔叔的手时，触感几乎是消失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跟叔叔手拉手散步。

这天太阳突然落到地平线之下，头顶的苍穹很快出现一道璀璨的银河。苏清和靳言躺在门前的草地上看星星，他本想找一找人马座，却发现夜幕中的明星连成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道路，让他想起在飞机上俯瞰华灯亮起的纽约。

苏清终于意识到，他是在梦里。

他偏过头看跟他一起躺在草地上的靳言，咧嘴笑了，这一定是最美的梦了。苏清挽紧了叔叔的手臂，和他一起看天上星光闪耀的纽约城，心想纽约城里的人会看到他们吗？他们会是哪颗星星？

“叔叔，我们可以永远在这里吗？”

靳言亲他的手背，“好。”

太阳落下去后，又开始了漫长的黑夜。幸好梦里不冷，苏清会在叔叔看书的时候点起壁炉，裹着毛毯躺在他腿上小睡。柴火在火焰中裂开的声音很清脆，有时他也会趴在窗边看星夜下的麦田，让炉火把他的背烤得暖洋洋的。

苏清算不清时间，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钟和日历了，久到他都快忘了钟是长什么样子了。他站在镜前，看到了自己眼角的细纹。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屏幕上的电波图多日没有明显的变化，跟躺在床上的苏清一样。靳言坐在他床前像尊雕塑一动不动，佝偻着腰，把苏清微凉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

外面有人敲门，他才吃力地站起来，把房门打开一条小缝。

管家来给他送换洗衣服，靳言十天没有离开医院半步，管家隔天就带了几个人到奥兰多来照顾。

靳言接过袋子，管家看他满脸胡茬的憔悴样子有些不落忍，“先生，吃点东西吧。”

“我吃过了。”靳言打开门，继续坐回椅子上。

管家去陪护房拿他换下来的衣服，看到小桌上的餐盒还是只动了几筷子，跟前几天一样。管家又折去找了医生，医生说的话也和几天前一样，现在没有什么他们能做的，只能等病人醒。

那天把苏清送进医院，能上的急救手段都上了，好歹是保住一条命。可是这种冬眠合成剂的人体测试数据极其有限，Antonio带来的药理专家也无法给出准确的回答，服药超过4小时会对人体产生怎样的损伤。医生能给出的判断，就是期望苏清能在30天内脱离昏迷状态，否则他的苏醒可能会遥遥无期。

竟然写到100章了，刚开这篇文的时候还以为会7、80章结束，感觉写了好久哦

第101章 鸢尾花

那天之后，靳言就这样守在苏清床边，从焦急等到木讷。他总是觉得下一秒苏清就会醒，不能让小孩睁眼就看到这个冷冰冰的病房，他会害怕。

靳言在这里坐的久了，也开始回想他和苏清的过往。想起他第一次在拍卖场的后台见到小孩一丝不挂，漂亮得像一块羊脂白玉。想起苏清在华盛顿的家里裹着羊绒毛毯睡午觉，还有他趴在书桌上写作业的样子。想起自己把他逼到尽头，小孩用一把弹簧刀染了他满床的血。想起他收到一个礼物钥匙扣，收到第一辆车，收到第一封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想起他们在夏威夷过的圣诞节，在纽约的家里过了苏清的二十岁生日。

原来他们已经一起生活了这么久，靳言惊讶于自己的疏怠，十年了，他竟没有一次像这样好好的回想一下他们走过的路。

想到最后，靳言剩下了太多的后悔。苏清大腿上的伤疤，他再也不能起舞的脚。后悔他没能认认真真地爱他的孩子，更后悔他留给苏清的告别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天管家照例来给他送饭和衣物，赫然在主人家脸上看到一个鲜红的五指印，差点砸了手里的食盒，谁敢往靳言脸上扇巴掌啊。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只有靳言自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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