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盛缩回脚，从腰间抽出刀。

孟沅气晕了头，满脑子都是肖望云被砍时的样子，她咬牙切齿，爬到房间另一角，何沣和李长盛留了一些手榴弹在。

就是他砍了肖望云。

楼下有汽车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几个日本人哇啦哇啦的谈话声。

她做了个噩梦，但其实她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

杀了他，

孟沅挨个扫着他们的面孔，忽然看到了那张死也不会忘的脸。

阿如立马答应，“欸。”

……

日本兵听到个东西掉下来，定睛一看，居然是手榴弹，惊叫着四散躲开。

“姐，穿好了。”

孟沅惊醒了。

他于幽暗的长廊中向她走来，身着白色衬衫，米色马甲，戴着细边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与她谈论绘画。

尽管有时候相处起来说话没大没小，可在她心里，他是良师、益友，亦是一位疼爱自己的大哥哥。

她要炸死他们！

“阿如。”

对她来说，肖望云就像一个树一样，踏实，稳重，无比高大。

谢迟转过身来，看着完整的肖望云，安静地躺在泥土中。她静静看了他一会，走到他的头前跪下，伏身与他额头相抵，“我会为你报仇，为我们报仇。我还活着，千千万万的中国人还活着。就像你说的，华夏子孙，千秋万代，中华民族不会亡。”

他比往常更加小心，因为有了牵挂之人。

谢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去了眼泪，冷静道：“你帮他穿好衣服，我见不得这个样子。”

孟沅爬到窗户前，透着缝偷偷看了一眼。锅碗瓢盆，这是要在这安营扎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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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他！

杀了他。

她恨极了，用力地掐着自己。

狗日的，送上门了。

可她不知道怎么用，瞎摆弄着，对着外头围在一起的日本兵就扔了过去。

阿如点头，“好。”

正轻轻翻动着，外面传来一个男声。

他总是那样的儒雅。

……

还有一个披着袍子的鬼子军官呢。

“谁？”日本兵提着裤子眯着眼朝他的方向走来，“谁在那？”

他们从东边绕到了西边，又传来叮铃咣当搬东西的声音。

李长盛在外晃了两个小时，天都亮了。按照往常，他不该再留在外面，因为鬼子快起来吃早饭了。

是个出来撒尿的日本兵，还未完全清醒，听到废墟里隐隐有动静。

该怎么安慰，她从未见过谢迟这个样子。在她的记忆里，老板总是冷静、理智、淡漠，甚至有点儿无情。

谢迟抬起脸，阿如这才看到她咬的自己嘴唇都流血了，“姐，你的嘴。”

谢迟背过身去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的大树。

可是他还想再找一瓶那样的汽水，即便找不到汽水，找点别的吃的喝的也行。

她无依无靠，独自漂泊，是肖望云一直带领着她，指引着她。

她还清楚地记得初见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