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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微已经沐浴毕，穿一身玉白寝衣，披了件天青色织锦半臂，莲瓣般的小脸被酒意染上了酡红。

阮月微低眉道了声“好”，便去替他解大氅的系带。

阮月微一惊，不自觉地抽出手去。

桓煊瞥了一眼随随，“嗯”了一声，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等得不耐烦了。

随随起身行罢礼，捡起梳子。

“那就好。”太子微微颔首。

老嬷嬷忿忿地领着几个婢女退到廊下，掩上房门。

阮月微绷紧的心弦一松：“妾省得的，阿姊只是心直口快，最是容易相处的。”

“你们退下吧。”他扫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婢女。

太子扶住她：“早说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

内侍目光闪烁，迟疑了一下，压低声音将太子妃行踪一一禀明。

太子的脸色渐渐沉下来。

高嬷嬷迟疑道：“可是这屋子……”

随随摇摇头。

高嬷嬷一听便鼻酸眼热起来，在心里将那阮三娘又埋怨了一通，若不是因为她，他们家殿下何至于遭这份罪。

栖霞馆距清涵院只有一步之遥，但每次都是随随沐浴更衣梳妆打扮停当去那边侍寝，这还是桓煊第一次踏足这里。

两进小院隐藏在枫林中，枫叶已经凋零，林子里没点灯，是夜浓云蔽天，星月无光，到处都是黑黢黢的一片。

两人宽衣解带，熄灯就寝。

高嬷嬷一见他，吃惊不小，手一松，杨木梳子顺着随随的长发滑到地上。

高嬷嬷道：“殿下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正坐在绣架前，似是在刺绣，可只是拈着针出神，半晌也没有刺一针。

说着便一把扯落：“缺衣裳穿么？”

桓煊道：“无妨，在边关时荒野间都住得。”

桓煊瞥了一眼随随身上半旧的青布袍子，皱了皱眉：“难看。”

这样一座小院，自然和高屋华堂、兰房桂室相去甚远。

随随已习惯了三更半夜叫人惊醒，但桓煊今日一反常态，没让内侍来传话，径直进了她的院子。

屋子里燃了炭盆，但比外面也暖和不了多少，那炭是粗炭，不比他院子里永的银丝炭，烟气有些重，却莫名有股暖暖的尘世味道。

太子一怔，随即便仿佛什么也没察觉，抬手抚了抚她绯红的脸颊：“在筵席上喝酒了？是不是阿姊迫你喝的？她就这性子，你别放在心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一番云雨后，太子静待枕边人呼吸变沉，起身披衣走到殿外，叫来内侍问道：“今日宴席上，太子妃可曾离开过？”

齐王殿下有多挑剔，没人比她更清楚了，鹿随随这屋子虽然也算干净整洁，但以他的标准，恐怕是不能住人的。

也不见下人在廊下值候，桓煊蹙了蹙眉，褰帘进屋，只见那猎户女穿着中衣，外面披着件青布夹袍，赤足趿着布鞋，正坐在妆台前，由高嬷嬷梳发髻。

横竖也穿不了多久。

“不用了。”桓煊道。

这话倒是不假，真的行军在外，他多恶劣的环境都能忍受。

……

高嬷嬷又道：“殿下稍待片刻，老奴给鹿娘子换身衣裳。”

“在想什么？”太子笑道。

阮月微这才察觉有人，眼中闪过一抹惊惶，随即恢复了平日温柔娴雅的模样，放下针线，起身迎上去行礼。

屋子里点了几盏油灯，映亮了窗户，那小屋子便似漂浮在夜空中的一叶小舟，看着有点冷清孤寂。

不等她解开，太子忽然捉住她的手。

眼下他不娶正妃，养外宅，成日与这乡野女子厮混，何尝不是阮月微造的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