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回太子却兴致寥寥，只是道：“先放着吧，孤眼下还有别的事。”

第28章 二十八

太子雅好章句，她平日总是用诗文投石问路，一向屡试不爽。

今日听说他一回东宫便进了书房，她不敢打扰，按兵不动半日，到人定时分也不见太子那边的消息，这才终于按捺不住，带着亲手熬的参汤来了前院。

太子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你别多想，前些时日朝中事多，让你受冷落了。”

阮月微见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态度，心下稍安，又道：“上回梅花宴上，宾客们作了许多诗，妾这几日闲来无事，叫人将诗抄写成卷，又加了批注，请殿下过目……”

伺候太子饮了参汤，阮月微又道：“妾替殿下研墨吧。”

阮月微的目光却叫他牵住了。

她由太后教养长大，一开始便是冲着太子妃之位去的，熟习诗书，涉猎经史，自问眼界学问不逊于进士翰林。

皇帝的家宴设在太液池畔的观风殿。

太子摇摇头道：“不必了，时候不早，你早些回去就寝吧，这些事叫下人做便是。”

太子仍道：“你身子骨不好，不能多思虑，这些事便别费心了。”

因是入宫见长辈, 又是年节，不能穿得太素静，她今日盛装华服，着妃色锦绣衣, 披帛结绶, 云髻高耸，簪了金钗, 傅粉涂朱，额间贴了花钿, 腮边饰以面靥。

然而不知不觉中，他已脱去一身稚气，长成了气宇轩昂的男子。

阮月微怔了怔道：“妾也想看看殿下。”

太子望着她的背影，眼中的温情渐渐淡去，仿佛两口冰冷的古井。

他入座时脱下狐裘交给内侍，一身优昙花紫的蜀锦袍用玉带一束，尽显宽肩窄腰。

太液池中放了灯船, 池中三岛的树木上张灯结彩，一派祥和的喜气。

太子道：“无事，前朝的事与你不相干，你安安心心的，若是寂寞便召闺中的姊妹、朋友过来陪你消遣，孤有空便来陪你。”

内侍打起帘栊，阮月微从疏竹手里接过食盒和一卷书轴，一个人走进房中，让婢女等在廊下。

因明日元正还有大宴，这场家宴未邀宗室, 只有皇帝一家人, 再加上豫章王和他的一双弟妹——天子念着兄长当年让位之情，一向将他几个子女视为己出。

太子见了她，并不如往日那般温情脉脉，只是抬起眼道：“你怎么来了？”

阮月微觑了一眼太子，见他神色疲惫，小心翼翼道：“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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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道：“有心了。”

桓煊十二岁离开后宫, 自那时起两人见面的机会便少了，三年前他离京时看着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郎。

太子面色稍霁，皱紧的眉头舒展了些，站起身走到她跟前，捧起她双手：“你看，手这样凉，你身子骨弱，受寒怎么办？”

桓煊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逗留, 只一瞬便移了开去，向皇帝和太子行过礼，再向几个年幼的弟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便即入了座。

阮月微扫了一眼书案，上面干干净净，并无奏疏，方才她进屋时，太子也只是坐着无所事事罢了。

她心下越发委屈，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殿下，妾可是做错了什么事？”

太子代皇帝理政，前院书房有很多朝奏文书，本来阮月微是不该踏足的，但侍从们都知道太子对太子妃爱如珍宝，平日她随意出入，没人敢拦着。

她本是淡雅如菊的气韵，显得出尘绝俗，只宜淡妆不宜浓抹, 这样打扮倒把原来的特点也掩盖住了。

因为人少, 又是亲近之人，皇帝便发话，索性男女不分席。

几场雪一下，转眼便是岁除，桓煊要入宫，一大早便换上锦袍，披着狐裘出了门。

回东宫，也多在前院歇宿。

太子夫妇到得早，桓煊一走进殿中便看见了太子妃阮月微。

顿了顿又道：“让下人送来便是，何必冒雪前来。”

阮月微无可奈何，只得告退。

阮月微有些委屈，不过面上不显，温柔道：“妾听闻殿下政事繁忙，也不知有没有好好用晚膳，所以熬了些参汤送来。”

阮月微道：“是妾僭越了，妾只是想替殿下分忧。”

阮月微只得道：“参汤快放凉了。”

虽然他很少召别人侍寝，但阮月微心中依旧忐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