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六郎心头一突，定了定神道：“回禀殿下，属下已着人去秦州查鹿娘子的户籍和家人情况，不出一旬应该就会有回书送到。”

他从那地下刑室中出来后没说过一句话, 侍卫们也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地坠在后面, 只闻“嘚嘚”的马蹄声响彻在山道上。

关六郎从齐王出宫建府开始跟着他，后来又跟着他去西北，桓煊对阮三娘的感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他一个王府侍卫与宁远候府的嫡小姐没什么机会接触, 只知道她生得闭月羞花，又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才女。他料想着齐王放在心尖上的人，定然是美玉无瑕，出尘绝俗。

赵清晖喜欢看人受折磨，看得越清楚越好，所以他在这里安了许多烛台——这是他自己找人建的刑室，在南郊一处田庄的地下，只有他最亲信的人才知道。

桓煊微微颔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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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桓煊拔刀出鞘，刀锋在烛火中闪着寒光，他的声音也像刀锋一样冰冷，“这是你心甘情愿为她受的。”

枫林已染上了秋意，再有半个月就会红似烈火，可枫林的尽头再也不会有人轻轻推开木门，噙着笑迎接他。

赵清晖终于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他的脸色变得比石墙还要灰败，整个人筛糠似地抖起来，涕泪似大雨滂沱。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个细口壶，走到赵清晖面前，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把壶嘴硬塞进他嘴里：“奴伺候世子用参汤，世子多喝点，免得一会儿砍手挨不过。到了扬州奴还要好生侍奉你，保证你一年以后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父子团聚。”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针，一一刺进他的几处大穴：“听说如此一来，不管怎么受折磨，人都不会疼晕过去。”

从来都是他砍别人的手脚，自己的手脚被砍，那滋味自然不会太美妙。

上一个最得用的亲随便是死在这里，赵长白正是在那时得知这个秘密的。

桓煊从石台上拿起一套长针，淡淡道：“听闻赵世子精通针灸之术，孤正好向你讨教讨教。”

处理完赵清晖的事, 桓煊骑着马带着关六等几个侍卫回城。

这石室是他专用来折磨“猎物”的，石室建在地底深处，方圆十里都是他的田庄，不管他怎么声嘶力竭地喊叫，都没有人会听见。

直到秋狝遇袭那次, 他才发现太子妃并不是他料想的样子, 而这回齐王设计试探，这女子更是让人心寒齿冷——她非但默许甚至撺掇赵清晖对鹿随随下手, 还在可能威胁到自己时半推半就地让人除去自己的亲表弟。

所以他在得知加害鹿娘子之人是赵清晖之后，立即想到太子妃也可能知情, 并且果断设计试探——若相信她品性高洁，又何须试探？

说罢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向前疾驰而去。

顿了顿道：“那日从昭应县往各条道路的车马也在查，只是时间久远，要从沿途各州县调出城门的记录，至少还需一个月时间。”

正想着，桓煊放慢马速，转过身来：“孤叫你查的事，进展如何？”

而且这地方只有他最得用的亲随知道，连他父母也一无所知，更不可能找到这里来，哪怕将他在这里关上一年，恐怕也不会有人想到他在这里。

关六郎低下头：“属下遵命。”

第61章 六十一

桓煊却冷冷地打断他：“不可能，继续查。”

回到山池院时天光已经大亮，桓煊照旧去了鹿随随曾经住过的小院子。

关六郎跟随齐王出生入死，见过无数凶残的敌人, 残酷的情形，但都没有太子妃叫人不寒而栗，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顿了顿道：“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赵长白冷笑了一声，眼眶渐渐红起来：“世子自然不会将我们这些下人的事放在心上，你去年八月里打烂了一个书僮的脊背还记得吗？他伤口溃烂死了。那是我亲弟弟！”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被带到了这里，随即心中生出一股绝望。

天已快亮了，青灰的天幕下山影重重，桓煊打马走在山间, 就像走在一座找不到出口的迷城中。

也许他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关六郎两条浓眉拧得快要打结，他踌躇半晌，终是欲言又止道：“殿下，鹿娘子她也许真的……”

的褐色血迹。

齐王从不缺少识人之明, 不然他也不可能以弱冠之龄统率神翼军, 他与阮三娘在太后宫中一起长大，难道会对她的秉性一无所知？

赵长白到这时似乎才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吓唬他，这一切也不是噩梦，而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他望着马蹄扬起的烟尘，沉沉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赵清晖高声咒骂道：“狗奴，我不曾亏待过你，你为何要吃里扒外害我？”

他们虽然按着齐王的命令尽心尽力地追查，可没人相信鹿娘子还活着，毕竟火场中抬出的那两具尸首便是明证，赵清晖的话也对得上，两个弱女子遇上三十来个贼匪，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