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奉御昨日验看他伤口，还说不宜多走动，可是另立储君之事迫在眉睫，他必须尽快入宫面见皇帝。

王远道赶忙上前扶住她：“娘娘节哀，保重玉体要紧……”

中官又道：“陛下叫老奴问问殿下伤势如何了？可能下床行走？”

桓熔也不挣扎，任由她将毒酒往他喉咙里灌。

第105章 一百零五

，是你！”

皇后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杀死了烨儿，我杀死了我的亲儿子……”

他沉吟片刻道：“你去趟齐王府，看看三郎的伤势如何, 将庶人熔的死讯告诉他。若是他能下床活动，叫他入宫一趟。”

桓煊听说桓熔畏罪服毒酒自尽, 沉默了半晌，方才点点头：“孤知道了。”

皇帝眼皮发红微肿，时不时用手巾擦拭一下眼角，俨然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他和桓熔这些年势同水火、不死不休，若是桓熔登上皇位, 定会置他于死地, 他亦然。长兄的大仇得报，他本该觉得痛快，可当真听到死讯的刹那，他的心还是重重地一沉, 除了茫然便是难以言表的悲凉。

来传讯的内侍道：“回禀陛下, 皇后娘娘从清思殿出来便回了佛院。”

“闭嘴！”皇后厉声打断他。

皇后捂着嘴干干呕，涕泪如泄洪一般往下淌。

桓煊明白他的意思，颔首道：“孤久缺定省，这就去宫中向陛下请安。”

桓熔接着道：“知道大哥为什么想去河朔？你自以为对他好，其实他早就被你逼得透不过气……”

他自然明白所谓的“畏罪自尽”是什么意思, 桓熔被囚宫中，时时刻刻有宫人内侍寸步不离地守着, 根本没法自尽，何况毒酒又从何而来？

话音甫落，他浑身猛烈地抽搐了一下，头一偏，终于不再动弹。

中官道：“不如老奴去看看皇后娘娘？”

中官见他脸上仍旧没什么血色，关切道：“殿下小心伤口。”

他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母亲，忽然厉声惨呼：“阿娘，儿子这条命今日还给你了！”

皇帝想了想，摇摇头道：“她想必已经精疲力尽了，让她一个人好好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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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半壶毒酒灌下去，桓熔痛苦地捂住肚子，身体抽搐起来。

良久, 他拿起枕边的绢帕拭了拭不知不觉淌到腮边的泪，叹了口气道：“皇后如何了？”

皇帝命人在堂中摆膳，父子相对而坐，都没什么胃口，用了些清淡的粥点汤羹，皇帝便叫人撤膳奉茶，随即屏退了宫人内侍。

中官领了命，便即退出寝殿。

齐王府离蓬莱宫本就不远，那中官快马加鞭, 半个多时辰便到了王府。

皇后猛然回过神来，将酒壶扔在地上，颓然地软倒在榻上。

皇后从案上抄起酒壶，揪住儿子的头发，把壶嘴往他口中塞：“我叫你闭嘴！你胡说，烨儿是被骗了，他是误入歧途……”

桓熔却自顾自往下说：“他只想离开你！大哥走的时候为什么嘴角含笑？因为他终于摆脱你了！”

皇后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好在宫人眼明手快扶住了她。

桓熔倒在地上，手脚不住地抽搐，身子反弯成弓状，模样十分骇人。

桓煊看着父亲这般推心置腹的模样，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桓煊道了声“无碍”，便即叫内侍扶他起床，一边吩咐人去备车。

他的一双眼睛仍旧大张着，却已没了生气，像两颗铅做的珠子。

因为伤口尚未痊愈，内侍备的是犊车，到得蓬莱宫中已近午时。

王远道忙劝道：“那是小郎君口不择言，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娘娘当初是为了故太子着想，怎么能说是娘娘害的？”

皇后紧紧抓住胸前的佛珠，口中喃喃地念着佛号，半晌终于缓过劲来：“你说得对……”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道：“二郎做出糊涂事，我恨不得亲手杀了这逆子，可他当真去了，我心里又空落落的……”

废太子的死讯传到温室殿, 皇帝正靠在御榻上听中官读奏疏，闻言愣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复又阖上, 说什么似乎都已成了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