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看窗边，再远些就是无尽的森林：

被磨平棱角的野兽生生重新长出了爪甲，　　将主动权掌握在手里。

以为她生气的维维安第一次有几分无措：“可是，我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姐姐啊，一开始就只有姐姐一个人而已。”

“姐姐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吧，”他的眉初显锋利，烛火在他侧脸摇曳，“会比喜欢我，更喜欢她吧。”

比给予他死亡更让人绝望。

涂茶坐在他的身旁，将漫落的书推开一条道，她把毛毯盖在他的肩上，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烛火在他们身侧。

拣回一只受伤的野兽，使他温顺，使他驯服，让他心甘情愿地放弃掉原野和森林，将野性一点点磨掉，然后又让他回到凶残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去，无助地等待曾经给予温暖和偏爱的存在。

“你不需要这样的，薇薇安，你是我的妹妹，没有人能改变这一点，不要不安啊。”她走上楼去，温声劝他。

“毕竟我也只是姐姐随手捡回来的而已。”

“但是吸血鬼来了，他们杀掉了你的父母，掳走了你的弟弟，还让你完全失去了记忆，我很抱歉，我来得太晚了。”

不会输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随随便便就粘上来的存在。

每天的幸福都是捉摸不定，轻易破碎的泡沫。

但涂茶满满回味过来他情绪里的不安，她不明白，已经尽力给了她所有的关爱的维维安，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安呢？

涂茶端着烛台，影子纤细而长：“薇薇安，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了，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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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要姐姐陪着我。”

姐姐。

“那个叫做诺亚的，又是谁？姐姐会和他在一起吗？”

“那次是我第一次见你。”

“我也可以做成那样的。”他眼神黯淡下来，“为什么，要去找她。”

暖色灯光下，指腹轻柔地抚过他手指尖因为做饼干而微微红肿的一道烫伤的痕迹，然后一点冰凉抚平了那处的疼痛。

“但是好多人，好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姐姐。”

涂茶了然地点头：“你原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有恩爱的父母，有一个弟弟。”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那样微小的存在。

涂茶知道他很聪明，但是从来不知道他已经思考得这么多，这么远，深远到不像一个小孩子。

没有办法抛弃这一切的他，只会用这种拙劣的手段，博得一些关注，却又忍不住试探。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沉沦。

“你说的对，我从前并不认识你，薇薇安，你的名字，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然后像往常一样去玩阁楼看书。

她语句的尾巴尖都带着流淌的温柔，眼睛里的光照亮他的整个世界。

维维安坚定的点点头：“真相再难以接受，也只是那一瞬间，不停地猜测才更难受。”

维维安当然知道这不是他的过去，打从一开始，某些东西就错了。

她叹了口气：“曾经我认为隐瞒这些对你更好，但是现在我会告诉你真相。”

可是这一切都只是他偷来的而已啊。

看涂茶看过来，他又扬起笑脸：“姐姐，那我去看书了。”

“如果我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姐姐，你会抛弃我吗？”

“姐姐会不要我吗？”薇薇安碧色的眼睛些许暗沉，“我没办法不去这样想。”

但他微微红了眼睛，便获得了一个怀抱的时候。

“但我对你的过去有所耳闻。薇薇安，也许真相更让人难以接受，你也愿意知道吗？”

“但是，下一次，无论你要做什么，第一要务是保护好自己。”她弯腰，将烛台放在他身旁的桌子上。

他一步一步看她为他展露独一无二的温柔，但她越温柔，他却越觉得手中的一切都如握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真的，真的，抓住了就不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