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勾了勾唇，却构不成一个微笑的表情，只是玩味着道：“宫里传下来的规矩，后宫女子自戕视为大不敬，死后没有资格归葬皇陵。”

她满脑子都是余皇后的死状，心烦意乱又隐隐有点心慌，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桑珠晚上搬过来做个伴，外面就见厨娘端了一个汤碗过来。

桑珠扯了被子给她盖上。

崔书宁没拦着她，却是一瞬间神情沮丧，搁了碗筷。

“都这时辰了，怎么还做宵夜？”桑珠起身迎上去，大为不解。

崔书宁喝了药，身子暖洋洋的，倒在床上拍拍肚皮。

桑珠扭头盯着旁边小几上的空药碗看半晌，她有理由怀疑小公子是在这药里给掺了睡眠散了。

崔书宁这才放心。

有那么一瞬间崔书宁突然就觉得嘴里的东西没了滋味儿，味同嚼蜡。

她这一瞬间落到谷底的情绪显然影响到了沈砚，他嚼了两口，把已经吃进嘴里的咸菜和稀饭咽下，就也兴致缺缺的跟着放下了碗筷。

崔书宁微微蹙眉。

内心强大和胆子小是两回事，她虽然不怕事儿，但是吧……

崔书宁冲他扯着唇角扬起一个笑容，那笑容之中却颇多苦涩：“将来你要娶妻的话，一定要好好待人家，若不是真心爱慕人家就不要娶。不，哪怕不爱，能做到相敬如宾也是好的。爱情这个玩意儿说起来有点奢侈，也许不是人人都能有幸遇到的，没有爱也没关系，至少别把人家当成棋子和负累去伤害。”

打发了厨娘，她把药端给崔书宁。

只是她有崔氏的记忆，又亲眼目睹了余皇后的惨剧，真是对这个时代充满了满心的无力和感慨。

桑珠愣了愣，随后就抿着唇也跟着笑了：“这又是去益正堂半夜砸门了吧？朱大夫一家得烦死咱们。”

去跑步回来冲澡，又和沈砚一起用了早饭，就听见皇城方向丧钟的持续哀鸣声。

她不太能够理解崔书宁对一个陌生人这般深切的同情，但还是本能的试图宽慰：“那位余皇后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柔弱无为，知道她昨天为什么一定要跑到宫外去寻死吗？”

崔书宁自己就是个对所谓的爱情没什么向往的人，她也始终没把顾泽当回事，所以这一次是没什么感同身受的。

桑珠应诺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

她一开始没多想，还以为那座雁塔对余皇后或者萧翊而言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余皇后才会特意跑去了那里。

桑珠倒了清水给她漱口，又数落她：“以后您可别再说小公子白眼狼了，就是脾气坏了点，心思却是细密周到的。”

崔书宁心里有点美滋滋，捏着鼻子豪放的一饮而尽。

崔书宁向来懂得知足，现在跟她们这样的女子比起来，就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状态已然是撞了大运了。

她不觉得沈砚就有多好，熊孩子一个，还成天闹别扭得人去迁就，但是打从心底里却不得不承认有这么个熊孩子在身边的日子是过得比一个人有滋味儿多了。

沈砚从对面抬眸看她。

崔书宁还有点不太踏实：“我怕今天晚上得起夜，要么今晚你搬过来睡吧。”

这规矩崔书宁确实以前不知道。

整个京城里的街道全面戒严，家里的人这期间已经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就连那两匹马也被欧阳简牵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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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没忍住，跑出去看。

桑珠并没有多想，答应着去收拾了外间的睡榻，回自己屋里抱了枕头被褥回来，进里屋一看崔书宁却居然已经睡死过去了。

看看青沫他们都回来了没有，这节骨眼上可别出乱子。”

厨娘笑道：“不是宵夜，是小公子叫人去抓回来的安神药，说是叫姑娘趁热喝了再睡。”

要在现代，过不下去了还有个回头路可以走，女人自己就可以选择抽身而退，可是在封建社会的这个鬼制度下，实在是太难了。就不说想不想和离的事儿，这时代起码九成以上的婚姻都是盲婚哑嫁，更有崔氏和余皇后这样的，从一开始就不想嫁，也知道注定会是一场悲剧不得善终，却根本由不得她们反抗，要被逼着走上这条路。

她面露疑惑，朝沈砚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怕那种东西。

一夜无事，崔书宁睡饱了次日起身精神相当不错。

“这怎么了这是？”桑珠站在门口数了半天钟声，“是大丧之音，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