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韩瑀信比前些天都更沉默了，仿佛要用沉默宣泄他的悲伤。

尽管咬住了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滚烫的泪水还是沿着脸颊滑落，一滴滴地滴在韩瑀信环绕着她的手臂。

明明乔墨已经让她别在韩瑀信面前哭，明明知道韩瑀信会心疼她掉眼泪，苏宁还是无法自己地红了眼眶。

她哭学长以后都不会一样了，心里永远都会缺一角了。学长没有人撒娇讨抱抱和安慰了。以后都没有人在家里等他也没有人可以让他任性地说出“我不管”这样的话了。

不足够压下他游走在爆炸边缘的负面情绪。

“你跟我家小猫争宠未免太失身份？”乔墨打趣道然后把两人赶下车：“赶紧回去洗洗睡，别影响了上课，否则那家伙又有理由自责了！”

情绪瞬间大波动的韩瑀信觉得前几天让他好满足的依偎已经不够了。

苏宁想：乔墨其实不用担心她会说出什么反而刺激了韩瑀信的安慰话语，因为一到关键时刻她根本说不出话，她只懂得哭。

“算了，就算学长没说完外婆肯定也会懂的。”

“想哭就哭，哭出来。都替我哭出来。”苏宁耳边传来韩瑀信死沉沉的声音。

没看见她一走那些大人们就欺负她家学长了吗？他多辛苦多累啊！多伤心啊！伤心得都不懂得哭了，眼泪都疲惫得流不出来，转而又被吸收回身体里酝酿成更多的悲伤和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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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瑀信……”乔墨刚想开口就见苏宁比了个“嘘”的手势。

苏宁听了莫名哭得更用力了。她知道这些天有些亲友会在背后讨论为何韩瑀信一滴眼泪都没掉，外婆不是和他最亲吗？

怀里的韩瑀信听了果然小小地颤抖了一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乔学长放心，我答应过外婆会好好替她看着学长的。”苏宁郑重地点头。

哭得差不多后，苏宁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多一天……学长坚持多一天就好……”

他需要从他小马身上索取更多。他需要用贪心来平衡心中的悲痛。

这段时间也麻烦你了，我看不见的时候就拜托你看好瑀信。你也知道他这人傲娇，现在心里难过没地方抒发肯定越发黏人。他要是黏我我欢迎至极但恐怕那人类还嫌弃我呢。所以如果不是太过分的话，希望你可以尽量满足他。”

“睡了？”以晴讶异。

韩瑀信没吭声。他的心神全花在悲伤和演好韩信这可以处理好丧事的角色上，这下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要是还有话没说完……”

☆、第九十五章：空壳

一连4天，每晚，韩瑀信都在送走客人后躲到殡仪馆后头窝在苏宁身上充电。每天的那一个小时就是他仅有的可以放纵自己情绪的时候。可他始终都没哭，不说舍不得也不说想念外婆。很多时候他只是沉默。

明天就真的要送走外婆了。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就这样来到了第4天的夜晚，韩瑀信的“表演”和压抑都来到了崩溃边缘。不管是土葬的棺木下葬还是火葬的焚烧都是丧礼中最刺激泪腺的一环。

“明天我们一起好好和外婆说再见。”这些天，摸头抚背安慰韩瑀信早成了苏宁的习惯，如今做起来丝毫不别扭。只要学长心里可以舒服一些，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乔墨和以晴找上来的时候，韩瑀信早累得直接趴在苏宁肩上睡着了。

这哪是抱她？这根本是逃避似的想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她怀里躲起来。埋起来。他要把他自己埋起来，埋在一个只有他和小马的世界，然后没有死亡没有别离。

忽然觉得腰间一紧的苏宁低头一看，韩瑀信把手缠住了她的腰，收得紧紧的，用力得她微微觉得疼。

始终谨记乔墨的忠告的苏宁这些天都不说无用的安慰话语，只是偶尔说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她知道比起她文静怕生的一面，韩瑀信其实更喜欢她叽叽喳喳像只小麻雀的模样。

怎么可能说得完？他的人生还那么长，说好要陪他一直走下去，会看着他娶妻生子的啊！外婆这次你食言了啊！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和外婆说，想说Alex称赞他表现很好想给他升职加薪，想说小宁宁现在会摸摸他的头哄他了，想说乔墨实在是烦得让他又爱又恨……这么多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完？

“得了，非常时期我才不和韩学神争宠。”以晴大方地摆摆手。

他需要更多。更多的爱。更多的心疼。更多的温柔。更多的体温。

“那就好。”

“倒是乔学长自己也别太操劳了，晴晴心疼呢。”

她哭为什么外婆就这样走了？她怎么舍得丢下学长一个人啊？

她哭韩瑀信以后都没有外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