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转过几道，从身侧逐渐走来一人。

“姑苏那边的事处理好了么？”想到前段时间掌柜报上来的问题，柳岚又问道。

沈安之看见了宁蓁嗫嚅的唇。

不知不觉她已走出了游廊，隐约可以看见正院高啄的檐牙。

沈安之叹了口气。

“姝儿办事，我自然放心。只是你跟着去了，难道只是游山玩水？”

自己此次赴宴，希望不要给宁蓁添堵罢。

“安妹妹安好？”

随着她的走近，借着月白的灯光，沈安之微微抬头，终于清清楚楚地将这张娇靥纳于眼底。

沈安之让紫苏待在院里，她款款漫步在廊内，手里提的纱灯皎皎月白，映着人面脱俗入画。

见她出门，少女垂了垂眼睑，浓密卷翘的羽睫在她玉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想来那时她就不喜自己了。

她那时就立在正庭的窗外，听见了宁蓁与姨母的亲昵，也没有漏过宁蓁显而易见的对她的不喜。

柳岚叹了口气，“姝儿我就不说了，你安妹妹今年才及笄，家里又出了这等大事，不仅扛了过来，还把沈家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也这么大了，怎么不知道给为娘分分忧？”

偶尔遇见巡夜的侍卫和丫鬟向她行礼，沈安之一一颔首。

但她并不想赴宴。

面前的少女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局促，她从广袖里探出两只素白的柔荑，叠在腹间，屈膝颔首，袅袅娜娜。

“姐姐都办好了。”

来到宁府不过几日，府里的上上下下都对她熟识了。

沈安之其实对柳岚很是感激，她称作姨母，但柳岚与柳晗是出了五服外的堂姊妹，只是因为她们交情甚笃，就毫不犹豫对自己伸出了援助之手。

“沈安之到了，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宁蓁咬着银牙，俏脸都涨红了。

日落西山，远望天际，绯红的轻云渐淡，沉沉的暮霭昏昏，妆面胜酒晕。

饶是她不待见沈安之，可背地里揶揄被当场抓住，她还是又羞又恼。

她莞尔一笑，欠身万福。

是别家人，宁蓁一直都生龙活虎的，这点倒是省了省她的心。宁姝性子冷淡惯了，只有小女儿甜言蜜语，柳岚说她古灵精怪，实际上心里宠着呢。

宁蓁讪笑了几下。

沈安之看不清她朦胧的面庞，只能窥见裙里女子窈窕高挑的身姿。

这时柳岚也挥着掸子出来了，她惊呼一声，“安之，你怎么在这儿？”

她立在门口，一袭青褙白裙，身姿柔美，唇红齿白，一对杏眸黑白分明，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宁蓁一眼望去，还以为这是一樽精致的瓷偶。

今日她听闻宁蓁回府，虽说二人并没有什么交情，但想着不主动拜会，到底说不过去。

见柳岚拿起掸子要来揍她，她慌忙跑出门去，却在门口看见了一位娇小的少女。

近十年未见，没想到当初的臭丫头长成了这副模样。

“安之见过蓁姐姐，蓁姐姐万福。”

柳岚见她故意岔开话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不准对你安妹妹直呼名姓，她既然进了我们府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安之……

柳岚歉意地对她道，“安之，蓁蓁口不择言，你莫要在意。”

宁蓁白了白眼，“沈安之这种娇柔做作的人，我可不与她是一家人……”

……

暗香浮动月黄昏。

她在姨母的怀里撇过头，望见了小小的宁蓁跑开的身影，两束小啾在她的脑后摇曳。

柳岚不仅没有要她沈家一分家财，在府里也没有短了她的吃穿用度，沈安之实在无以为报。

那是水乡荡漾的碧波，是姑射山巅的雪莲，是春风拂过的柳岸，是夏日出岫的轻云。

她记得幼时娘亲带她初次来到宁府时，姨母捏着她的脸说，“安之真真是个可人儿，我真想把你与蓁蓁换换，让安之做我的乖乖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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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的话，她听见了多少？

宁蓁只觉得她眉宇间似乎有些眼熟。